祥子推门走进练习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不是排练日。她昨天在群聊里说得清清楚楚——“明天休息,后天排”。但练习室的灯亮着,键盘插着电源,鼓凳上坐着立希,沙发上窝着爽世,窗台边蹲着灯。三个人各自占着一个角落,像三只猫找到了自己晒太阳的位置。
“你们怎么都在。”祥子站在门口。
“习惯了。”爽世从沙发上抬起头,手里捧着一罐红豆汤。“到放学这个时间,脚自己就往这边走。”
“我不是。”立希把鼓棒搁在嗵鼓上。“我是来调新双踩的。昨天拆了没装好。”
“我是来放石头的。”灯蹲在窗台前面,把口袋里新捡的石头一块一块排上去。“昨天演出回来又捡了两块。一块在车站捡的,一块在家门口捡的。”
祥子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三明治,咖啡。她拿出那罐无糖的放在睦常坐的椅子扶手上。睦还没到,但她会来。
门又被推开了。不是睦。是海铃,背着贝斯盒,站在门口。
“来了。”祥子说。
“嗯。”海铃走进来,把贝斯盒靠墙放好。
爽世从沙发上坐直了,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海铃看了她一眼,绕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但她坐下的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坐了很多次。
“睦呢。”立希问。
“刚才在便利店碰到的。她说去买弦,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开了。睦背着吉他盒走进来,手里拎着乐器店的纸袋。她把纸袋放在桌上,走到那把空椅子前面,拿起扶手上的无糖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六个人。一个练习室里塞了六个人,比平时多了一个。空间没有变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五个人时更满了。不是挤的那种满,是刚好填满的那种满。
“昨天演出。”爽世忽然开口,手里还捧着那罐已经凉掉的红豆汤。“海铃在台下吧。我好像看到你了。”
“在。”海铃说。“最后一排靠右。”
“最后一排看得清吗。”
“看不清。但听得清。”
爽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指在红豆汤的罐子上轻轻敲着节奏。立希也没说话,继续低头调她的双踩踏板,扳手在螺丝上拧出细小的金属声。灯把窗台上的石头重新排了一遍,把一块新放上去的往前推了半寸,又退回来,像在调整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平衡。
祥子坐在键盘前面,没有弹。她只是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隔着空气悬在琴键上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练习室泡成暖黄色。窗外那棵银杏树还没有长新叶,但枝头冒出了很小的芽苞,浅绿色的,在春天的风里轻轻晃。
“海铃。”祥子忽然叫她的名字。
海铃抬起头。
“上次在台阶上我问你的话,还是一样的。”
海铃把咖啡罐放在膝盖上,手指扣在拉环边缘。“我知道。我想过了。”她说,然后看着祥子。“可以吗。”
祥子转过头,看着海铃。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爽世。爽世把红豆汤放在桌上,说:“贝斯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少。两把贝斯,低音更厚。”她又看着立希。立希没抬头,继续拧着螺丝,说:“编曲的时候鼓要重新调。两把贝斯低频容易打架。但可以调。”再看着灯。灯从窗台前面转过头,看着海铃,说:“下次写歌词的时候,可以多写一些低音的部分。”最后看着睦。睦把无糖咖啡放在椅子扶手上,看着海铃。点了一下头。
祥子把手指从琴键上拿起来。站起来,走到海铃面前。
“后天排练。新歌。”她说。“立希会重新编鼓。爽世会分高低频。灯会写新的歌词。睦会编新吉他的部分。你——你自己找位置。”
海铃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罐。罐子已经握了很久,手指的温度把凉咖啡捂成了温热。
“好。”她说。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芽苞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春天还很长,新歌还没有名字,但六个人的谱子已经翻到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