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久战力竭，双双危殆

上一刻的激烈交锋仿佛还在眼前，此刻，风雪在虚空中打着旋，像碎玉般扑向那道横贯天地的裂口。

紫雷早已黯淡，只剩下几缕残光在黑雾边缘游走，如同将尽的烛火。

东华仍悬于空中，左肩贯穿的伤口未愈，血已不再喷涌，只是顺着破损的衣袍缓缓渗出，在冷风中凝成暗红冰珠，簌簌坠落。

他没有动，双目微睁，目光落在前方那团不断翻滚的黑暗上——渺落。它静止着，却比任何动作都更令人窒息。

魔气如潮水般一波波扩散，每一次波动，都让空间发出细微的崩裂声。护住凤九的光罩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震颤，东华的指尖便抽搐一次。

他知道，这道屏障撑不了多久了。

右手欲结印诀，却因胸口剧痛而失败，手臂无力垂下。 呼吸变得沉重。

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刀片，割得肺腑生疼。他的仙元几乎耗尽，连维持神识清醒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可他依旧站着，双脚死死钉在虚空之中，哪怕身体已经摇晃，也未曾后退半寸。

远处，黑雾深处又开始凝聚新的魔能。

这一次，不是一支黑矛，而是数道螺旋状的黑流，如同毒蛇般盘绕升腾，表面流转着腐朽的光。它们没有立刻袭来，而是在虚空中缓缓游走，像是在试探，在等待。

等待他倒下，就在这一刻，护盾内传来一声闷响。

凤九跪倒在光幕中央，一手撑地，指节泛白。她不知何时醒转，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的血迹已在下颌凝固。她望着东华的背影，喉咙动了动，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禁制仍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试图抬手，又一次次失败。看着他站立的姿态从挺拔如松，渐渐变成微微前倾，仿佛随时会栽倒。她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浅痕，指甲崩裂也不自知。

忽然，一道逸散的魔流脱离主阵，贴着光罩边缘擦过。那并非直接攻击，却带着极强的侵蚀之力。光罩剧烈震荡，裂痕瞬间蔓延至三分之一。

凤九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钻入经脉，如同毒藤缠绕，迅速向心脉蔓延。她闷哼一声，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灵力在体内乱窜，时而暴涨，时而溃散，像是失去了所有秩序。

她伸手触碰光幕，被反震后仍不死心，用力拍打，直至手掌破裂也未成功。

白凤九帝君……放开我……让我出去……

东华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

他想回应，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音。他只能微微侧了侧头，眼角余光扫过那道身影。她跪在那里，满手是血，眼神执拗，像当年在碧海苍灵时一样，不管不顾地冲向危险。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几道黑流已经开始移动，缓慢而坚定地朝他们逼近。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本源，将残存的神识注入光罩，试图加固屏障。

光罩微微亮起，裂痕稍稍弥合。

可这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他的瞳孔开始涣散，视线模糊，连前方的黑雾都变得重影叠叠。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下沉，像是坠入无底深渊。

但他不能倒，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倒。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缓缓抬起左手，那颤抖的指尖，似在无声地警告渺落——此路不通。

黑流越来越近，第一道撞上光罩“轰——”

光罩剧烈震颤，裂痕瞬间布满整个表面。凤九被震得跌坐在地，口中再次溢血。她挣扎着抬头，看见光罩开始一片片剥落，如同琉璃碎裂，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风中。

第二道黑流紧随其后。

东华猛然睁眼，右掌猛拍虚空，残余仙力凝聚成一道弧形护壁，挡在光罩之前。护壁只撑了一息，便在黑流冲击下炸裂，碎片四散，其中一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道黑流袭来时，他已无力再挡，他只能站在原地，用身体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光罩彻底崩解。

凤九失去束缚，身形一轻，本能地向前扑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她必须试。她拼尽全力跃起，双手结印，一道青色灵光自掌心迸发，迎向最后一道黑流。

“砰——”

灵光与黑流相撞，瞬间湮灭。她被反震之力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虚空中，像一片枯叶般缓缓下坠。

东华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一紧。

他想救她，可身体已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落，看着她嘴角不断溢出血丝，看着她伸出手，似乎还想抓住什么。

东华帝君别……

可声音太轻，风一吹就散了。

他想追上去，可双脚如同生根，动弹不得。他只能站着，看着她一点点沉入黑暗的边缘，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那么单薄。

然后，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第四道黑流已穿透护体仙光，刺入右肋。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黑色的魔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迅速向心脏蔓延。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动，却依旧没有倒下。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伤口上。

掌心覆盖处，皮肉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烧过的纸。他不在乎。他只知道，只要他还站着，渺落就无法越过这条线。

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

新的魔能在深处凝聚，规模远超以往。这一次，不再是几道黑流，而是一片漆黑的浪潮，如同天河倒灌，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东华望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凤九还小，躲在桃林里偷喝酒，被他发现后吓得打翻酒壶，满脸通红地辩解，后来她在宴席上跳了一支舞，笨拙却认真。他在角落静静看着，心想，这小姑娘，总有一天会长大。

现在，她长大了，可他却撑不到看她真正独当一面的那天了，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平静。他不再试图结印，不再妄动灵力，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魔气侵蚀身体，任由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所能做的一切，护她至此，足矣。

远处，凤九躺在虚空中，气息微弱。她仰面朝天，望着那片被黑雾吞噬的天空，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梦呓。

白凤九帝君……你说过，要教我御剑的……还没教呢……

话音未落，双眼缓缓闭上。

她的手还伸在半空，指尖微微颤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却终究没有落下。

风停了，雪也停了。

黑雾弥漫，天地间寂静得可怕。只剩那两道身影，一道强撑着不倒，一道气息微弱地躺着。

光幕已熄，血染苍穹。

东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最后望了一眼凤九的方向，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倾斜，可就在即将倒下的瞬间，脚尖微微用力，硬生生将自己撑住。

他依旧站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站着，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