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窗,驱散了昨夜屋内缱绻且暧昧的气息。
陆知珩醒来时,腰间依旧箍着一条紧实的手臂。陆妄睡得十分安稳,侧脸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均匀又温热,昨夜偏执躁动的戾气尽数敛去,只剩下全然依赖的模样。
颈侧肌肤还残留着浅浅的印记,藏在衣领之下,成为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
陆知珩轻轻挪了挪身子,动作细微,却还是立刻惊醒了身侧的人。
陆妄睫毛一颤,睁眼的瞬间下意识收紧怀抱,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嗓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沙哑:“醒了?”
“该起床上课了。”陆知珩轻声回应,抬手想要推开禁锢。
“再抱一会儿。”陆妄不肯松手,鼻尖蹭着他的发丝,眼底带着不舍,“一到白天,你就要踏入满是旁人的圈子,连安安静静靠着你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夜温存安抚了少年心底大半焦躁,却没能彻底消弭根植于心的不安。他清楚顾白依旧会守在陆知珩身边,那份光明坦荡的好感,始终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刺。
磨蹭许久,两人才起身洗漱打理。陆知珩对着镜子仔细拉高衣领,将暧昧痕迹尽数遮掩,清冷的面容恢复平日淡然疏离,仿佛昨夜沉沦拉扯都只是一场虚幻梦境。
陆妄站在他身后,透过镜面静静望着他,目光眷恋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今天放学,不许逗留,准时出来。”
“我知道。”
简单吃过早餐,两人一同出门奔赴校园。白日里,陆妄刻意保持着合适距离,不再过分黏腻纠缠,在外人眼中,只是关系亲近的学弟学长。可那双眼睛,总会下意识追着陆知珩的身影,但凡顾白出现,眼神便瞬间沉下几分。
上午专业课下课,课堂人流涌动。
顾白抱着厚重的专业课本,快步走到陆知珩身前,温润的眉眼带着自然笑意:“知珩,昨天小组分工还有两处细节没敲定,趁着课间有空,我们简单核对一下?”
陆知珩身形微顿,下意识余光扫向不远处的陆妄。
陆妄斜倚在走廊栏杆旁,单手插兜,原本散漫的姿态骤然绷紧,目光冷冷定格在两人身上,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察觉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顾白浑然不惧,依旧从容看向陆知珩,语气平和:“只是课业上的事,不会耽误太久。”
陆知珩没法直白推脱,只能微微颔首:“好。”
两人走到走廊僻静角落,低头翻看着资料交谈。顾白说话条理清晰,态度温和有礼,全程恪守分寸,没有半分逾矩举动。
可这一幕落在陆妄眼中,依旧刺眼无比。
他缓步缓步靠近,脚步轻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气场,默默站在几步开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注视。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紧绷的气息。
顾白似是全然不在意身后的目光,一边翻看文档,一边状似无意开口:“这几日我总觉得你状态很差,心神不宁,像是一直被什么东西牵绊束缚着。”
陆知珩指尖一顿,垂眸掩去眼底心绪:“只是最近课业压力偏大而已。”
“并非如此。”顾白轻轻摇头,目光诚恳,“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自在。昨天拦住你的那位学弟,对你有着极强的掌控欲,他似乎在强行左右你的生活。”
这话直白戳破隐秘,陆知珩心口骤然一紧。
没等他开口回应,身后的陆妄已然迈步上前,直接走到陆知珩身侧,自然地侧身挡住顾白的视线,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陆知珩身后的栏杆上,不动声色划出一道界限。
“学长,课间时间短暂,没必要揪着细碎问题反复讨论。”陆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警告,“有问题直接在群内沟通即可,没必要单独占用我哥的私人时间。”
“私人时间?”顾白抬眼,坦然迎上陆妄带着敌意的目光,“我们只是正常学业交流,算不上打扰。倒是学弟,这般时刻紧盯不放,未免太过越界。”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一个偏执护持,一个从容对峙,暗流汹涌。
陆知珩夹在中间,只觉得身心疲惫。一边是割舍不下、纠缠入骨的爱恋,一边是清醒理智、戳破真相的旁观者,进退皆是两难。
“好了,别争执了。”陆知珩出声打断僵持,合上手中书本,“分工细节我课后整理好发到群里,不必在此多说。”
说完,他微微侧身,想要避开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氛围。
陆妄顺势稳稳跟上,下意识往陆知珩身侧靠拢,肩臂若有若无相贴,宣示着独有的归属。
顾白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
他愈发确定,陆知珩深陷在一段畸形压抑的关系里,被牢牢困住,无法随心所欲做自己。而那个占有欲爆棚的少年,看似朝夕相伴守护,实则用爱意编织出密不透风的牢笼。
一整天的校园时光,处处皆是无形拉扯。
课堂上,顾白总会有意无意看向陆知珩,目光里带着担忧与探究;课间活动,陆妄寸步不离地守着陆知珩,隔绝所有多余靠近;就连食堂就餐,陆妄也会刻意选远离顾白的位置,牢牢占据陆知珩身旁的座位。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陆知珩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陆妄早已等候在老地方,见到人走来,脸上紧绷的神情稍稍柔和,伸手自然接过他手中的书包。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再次传来顾白的声音。
“陆知珩。”
陆知珩脚步停下,回头望去。
顾白快步走来,目光认真地看向他:“我没有恶意,只是真心希望你能活得轻松自在。若是你被逼迫束缚,不必勉强自己隐忍妥协。”
陆妄脸色瞬间沉冷,将陆知珩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防备姿态尽显:“学长好意我们心领,但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无需外人置喙。”
“相处方式若是带着禁锢与逼迫,本就不该被默许。”顾白不肯退让,直言道出症结,“真正的陪伴,应当让人舒心安稳,而非步步拘束,患得患失。”
字字句句,都戳中陆妄心底最忌惮的地方。
他攥紧手心,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却碍于陆知珩在场,强行压制住躁动。
陆知珩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心绪纷乱复杂。他轻轻拉住陆妄的手腕,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陆妄深深看了顾白一眼,眼底藏着冰冷警告,随后不再多言,陪着陆知珩转身离开。
归途一路沉默无言,气氛沉闷压抑。
踏入公寓,门锁落下的瞬间,白日里克制的情绪彻底卸防。
陆妄转过身,将陆知珩圈在墙面与自己之间,目光沉沉地锁住他,嗓音带着压抑的酸涩与偏执:“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说到你心里去了?是不是开始厌烦我这样守着你?”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洒入屋内,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
陆知珩望着少年眼底惶恐不安的神色,心头五味杂陈,昨夜的暧昧温存涌上心头,白天的对峙拉扯萦绕在脑海中,爱恨纠缠,禁锢与心动,再次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交织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