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伪装

天边还裹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雾霭，连晨鸟的啼鸣都尚显稀疏，别墅里依旧沉在静谧的睡意里。大通铺的软被层层叠叠叠着，少年们的呼吸均匀绵长，权顺荣微微蜷着身子，李硕珉眉头轻舒，崔胜澈的手还下意识搭在身侧，像是习惯性护着中间的人。

林糯却早已经醒了，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纹路，半点睡意都无。鼻尖萦绕着被褥间阳光混着少年们清浅气息的味道，指尖还能触碰到身旁温软的床垫，昨夜挤在一起的温热仿佛还留在肌肤上，可她心里清楚，从天色亮起的这一刻起，那段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的假期，就真的要落幕了。

她不敢多动，生怕惊扰了身边还在熟睡的人，只是缓缓、缓缓地将压在腰侧的手抽出来，又轻轻挪开搭在自己肩头的一条手臂——那是金珉奎熟睡时无意识放上来的，力道很轻，满是下意识的护着。林糯动作轻得像一片飘在水面的羽毛，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一点点从人群的缝隙里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绒毯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脚趾。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满室酣眠的少年，他们的眉眼都卸了平日里的紧绷，透着难得的松弛，林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又极涩的笑，才轻手轻脚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反手轻轻合上，将一室温暖与自己隔开来。

房间里还留着她住了几日的淡香，窗缝漏进一缕晨雾，落在梳妆台上。衣柜的抽屉里，那顶深棕色的短发假发安安静静躺着，旁边是叠得方方正正的束胸衣，还有一身宽松的中性风卫衣长裤——那是她平日里用来伪装的全部行头，是她不得不套上的“壳”。

林糯站在梳妆台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先抚上束胸衣。布料是紧绷的弹性面料，触感微凉，一想到等会儿要将它层层裹在身上，勒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要放轻，她的睫毛就轻轻颤了颤，眼底漫开一丝细碎的委屈，却又很快被她压下去。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从一开始就知道，终究要回到这样的状态里。

她慢慢褪去身上柔软的睡裙，换上束胸，一层又一层地收紧粘扣，直到熟悉的闷胀感裹住胸口，连抬手都要刻意放缓，才停下动作。接着套上宽松的黑色卫衣和休闲裤，宽大的衣料遮住了所有少女的身形轮廓，最后拿起那顶假发，对着镜子一点点戴好。

假发贴合着头皮，有些微的闷痒，她用梳子细细梳顺，调整好发际线的位置，将自己原本柔软的长发尽数藏在发网里，一丝都不露。镜中的人，眉眼依旧清秀，却没了往日的娇软，短发利落，衣着中性，完完全全成了那个陪在男团身边、低调内敛的“假小子”，连眼神都要刻意变得沉静，藏起所有小女儿的情态。

林糯对着镜子，抬手摸了摸假发的发顶，又扯了扯卫衣的衣角，反复确认没有半点破绽，才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落寞与不舍，转动门把手走了出去。

她原以为自己是最早起身的，可刚踏出房门，就看见客厅里已经亮了暖黄的灯，成员们竟全都醒了，没有一个人赖床，也没有往日晨起的慵懒打闹，个个都安安静静地做着事，默契得不像话。

崔胜澈正弯腰将大通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动作轻柔，像是在收拾什么珍贵的东西；金珉奎和全圆佑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慢慢搬到玄关，脚步放得很轻；尹净汉、洪知秀系着简单的小围裙，在厨房煮着热粥、煎着溏心蛋，锅里飘出淡淡的米香；文俊辉在擦拭茶几，李知勋坐在沙发上整理耳机和曲谱，权顺荣和李硕珉则拿着抹布，轻轻擦着窗台，连说话都压着声音。

听到房门响动，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手里的事，转头看向林糯。

目光落在她利落的短发、宽松的男装，还有那双刻意压得沉静的眼睛上时，客厅里的空气几不可查地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眼底都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不过一夜之间，那个穿着浅紫长裙、长发软垂、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就又变回了这个要把自己层层裹起来的模样，连眼神都不敢再像昨日那般肆意柔软。

但没有一个人说破这份心疼，也没人露出异样的神情，只是很快换上温柔的笑意，怕她觉得局促。

“糯糯，醒啦？”尹净汉从厨房探出头，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用的还是平日里亲昵的称呼，手里盛着一碗热粥递过来，“快坐，粥刚煮好，温的，喝了暖暖身子。”

林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攥，又松开，对着众人浅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伪装后的拘谨，她轻轻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洪知秀立刻递过一双干净的勺子，金珉奎默默把煎好的、边缘焦脆的荷包蛋夹到她碗里，崔胜澈坐在她对面，眼神温和，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慢慢吃，时间还够。”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又温暖，没有往日的嬉闹，却处处藏着少年们无声的偏爱。林糯低头喝着温热的粥，甜香滑进胃里，心口却酸酸胀胀的，她知道，大家都在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情绪，都在心疼她此刻的伪装。

吃完早餐，众人各自拎上收拾好的行李，最后环顾了一遍这座装满欢笑与温暖的别墅。阳光已经慢慢穿透晨雾，洒在庭院的泳池上，可没人再多做停留，都知道返程的时间已到，只能带着满心的不舍，轻轻关上别墅的大门，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海风带着湿凉的雾气，拂过林糯的短发，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发顶，这个动作熟练又自然，看在一旁的文俊辉眼里，他指尖微微攥紧，心头满是涩然。

码头边，那艘熟悉的白色快艇早已停泊在岸边，船主靠着船舷，看到一行人走来，立刻直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林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哥哥的挚友，管理着这一片，在第一天抵达这座别墅，就是他开着快艇接送他们，对方显然也一眼认出了林糯，目光在她短发上顿了顿，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招手。

众人依次登上快艇，船身轻轻晃了晃，林糯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全然是平日里刻意收敛的模样。少年们围坐在她四周，形成一个小小的圈，像是要把她护在中间，海风拂过海面，卷起细碎的浪花，快艇缓缓驶离码头，将那座承载了所有美好的别墅，渐渐甩在朦胧的晨雾里。

以往返程的快艇上，众人大多会闭目养神，或是低声闲聊，可这一次，船主主动放慢了快艇的速度，转头看向林糯，语气熟稔又温和，没有丝毫生疏：“糯糯，这几天在别墅玩得挺好的吧？看你气色，比刚来的时候放松多了。”

林糯连忙抬起头，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刻意把声音压得稍低些，褪去了往日的软绵，多了几分沉稳：“哥哥好，玩得特别开心，谢谢您这两次专程来接送我们。”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哥托付的事，我肯定要办好。”男生笑了笑，目光落在她一身中性装扮和短发上，眼神里带着长辈的疼惜，语气也认真起来，“说真的糯糯，我看着你长大的，在家里你爸妈和你哥把你宠得跟小公主一样，想出去旅游就旅游，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由着你，自在得很，何必非要这样男扮女装，跟着团队里到处奔波，又要藏着身份，又要跟着赶行程、受累，值当吗？”

这话直白又恳切，没有半分指责，全是实打实的心疼。

快艇上瞬间安静下来，海风的声音、浪花拍打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少年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原本闭目养神的睁开眼，低头玩手机的也抬起头，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静静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知道林糯辛苦，知道她要时刻伪装、时刻紧绷神经，可从未听过旁人这般直白地说出她的委屈，也从未真正听过她亲口回应这份选择。每个人的心里都揪着，既想知道她的想法，又心疼她要面对这样的问题。

林糯微微垂了垂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轻轻摩挲着卫衣的衣角，沉默了短短几秒，再抬头时，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她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认真，一字一句都发自心底：

“值得的。哥哥，我知道在家里很轻松，不用藏着身份，也不用辛苦。可是陪着他们，看着他们练舞、唱歌，看着他们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跟他们一起为了同一件事努力，这种感觉，是在家里从来没有的。而且他们都对我很好，把我放在心上护着，跟他们在一起，我就算要伪装，也觉得很安心，一点都不觉得苦。”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飘进每一个少年的耳朵里。

崔胜澈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满是动容与心疼；尹净汉和洪知秀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暖意；金珉奎坐在她身侧，悄悄往她这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迎面吹来的海风，动作无声却温柔；文俊辉攥紧了手，心里涩得发疼，却又满是感动；连平日里话少的全圆佑、李知勋，看向林糯的眼神都愈发柔和，权顺荣和李硕珉更是红了眼眶。

船主听完，看着林糯眼底的认真，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感慨：“你这妹妹，心思太真，既然是你认定的事，就好好坚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你爸妈和你哥哥担心。”

“我会的，谢谢哥哥。”林糯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心里的郁结仿佛也散了些。

快艇很快靠岸，众人拎着行李依次下船，林糯站在岸边，对着船主认真挥手告别：“哥哥，再见，麻烦你了。”哥哥笑着挥手，看着一行人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发动快艇离去。

从码头前往机场的路上，众人没有再提快艇上的对话，都默契地聊着轻松的话题，说着机场的美食，说着飞机上要好好补觉，刻意驱散归途的沉闷，可看向林糯的眼神，始终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偏爱。

顺利抵达机场，办理登机、过安检，一切都有条不紊。登上飞机后，舱内光线柔和，早起的疲惫加上连日的情绪起伏，让所有人都染上了倦意。众人找到座位，林糯坐在靠窗的位置，金珉奎主动坐在她外侧，替她挡住来往的人流。

刚坐稳，林糯就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耳边渐渐响起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她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这几日的点点滴滴：泳池的嬉闹、吉他的歌声、海边的夕阳、大通铺的温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身边的少年们也纷纷闭目休息，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这段藏着伪装与真心、满是温暖与不舍的假期，终究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