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押运钱粮的车马队伍刚驶出明德门,紫宸殿内的朝议便转入下一桩大事。
殿外残雪未消,殿内龙涎香绕梁不散,萧珩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边缘,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分立两侧的七道身影。
自雁门关惨案爆发,秦嵩把持朝政三年,步步构陷忠良,暗通外敌图谋篡国。
这一路腥风血雨走来,若不是眼前七人各展所长,彼此扶持、以命相护,今日朝堂难除奸佞,大靖江山早已四分五裂。
马嘉祺镇守北境,以一己之力稳住边关防线,忍辱负重千里回京,直面丞相府三千死士,枪挑逆党;丁程鑫身居朝堂,孤身与奸相周旋,运筹帷幄,梳理出秦嵩全部罪证,为平反冤案、定逆臣死罪铺下所有棋局;宋亚轩身怀医术,解牵心蛊、护帝王安危,以药救人,抚平无数战乱伤痛;贺峻霖执掌影阁,游走暗处刺探密信、深入虎穴盗取罪证,一身暗器功夫数次于绝境救下众人;严浩翔放下荣王府积怨,动用旧部兵力封锁要道,擒杀秦嵩党羽,放下私仇以家国为先;张真源统领皇城禁军,守住宫城防线,肃清军中内奸,为宫变平乱稳住后方根基;刘耀文年少勇猛,死守雁门关孤城,牵制匈奴十万大军,为京城布局争取宝贵时日。
七人出身各不相同,武将世家、文臣寒门、医药世家、暗卫首领、没落宗室、禁军统领、少年先锋,原本各行其道,却因年少时一段长安旧交,在国难当头之时拧成一股绳,以少年血肉之躯扛起大靖倾颓的山河。
萧珩心中感念万千,今日朝堂大局已定,奸党清除、江南安抚、北境抚恤诸事尽数安排妥当,他第一件事,便是要论功行赏,予七人匹配功绩的无上荣宠。
百官皆能看出帝王心意,纷纷垂首静待旨意,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
萧珩直起身,声音沉稳威严,传遍整座紫宸殿:

“此番平定逆乱,肃清秦嵩一党,保全宗室社稷,护南北两地万民安稳,七位少年居首功,劳苦功高,天地可鉴。今日朕当众许诺,无论诸位想要何等爵位、何等官职、良田府邸、金银封赏,只管直言,朕无有不允。”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随即又迅速归于安静。这等许诺,堪称千古罕见。
寻常论功行赏,皆是帝王拟定封赏,臣子只能叩首谢恩,从未有君主主动放权,任由功臣自行求取封赏,足见萧珩心中对七人信任倚重到了何种地步。
不少老臣暗自心惊,七位少年如今手握兵权、暗卫、朝堂话语权,若借机索要王侯爵位、三省要职,日后权势恐无人制衡。
可转念一想,方才平定宫变之时,七人皆是一心护君,无半分觊觎权位的私心,这份坦荡,是朝中许多老臣都比不上的。
马嘉祺立于七人最前方,一身尚未换下的银白战甲,身上还带着奔赴北境沾染的风沙寒气,听闻帝王这番话,他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其余六人见状,紧随其后一同下跪,七道年轻身影齐齐伏于丹陛之下,整齐划一。
萧珩望着他们,眼底柔和了几分,抬手虚扶:

“诸位不必多礼,平身说话。心中所求,不必顾忌,尽管道来。”
七人依言起身,依次而立,无人先开口,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默契。
他们一路共经生死,心中早有各自笃定的归宿,从未贪图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文官队列中几位元老按捺不住,悄悄交换眼神,心中暗自揣测。
有人猜丁程鑫常年在朝堂周旋,定然会求取丞相之位;有人猜马嘉祺手握北境兵权,会求封镇北王,世代镇守北疆;还有人觉得贺峻霖掌控影阁,定会索要独立于朝堂之外的专属权柄,严浩翔身为荣王府遗脉,或许会请求恢复荣王旧爵。
可无人知晓,七人心底,早已做好了各自的抉择,没有一人贪恋朝堂高位与王侯尊荣。萧珩见众人沉默,主动开口引导:

“马嘉祺,你镇守北境,守住国门屏障,又千里回京破死士、擒逆相,功劳盖世。朕可封你世袭镇北王,坐拥北境三州封地,军政大权一手在握,永镇北疆,世代享有免税封地,你可愿意?”
世袭王爷,独掌一方疆土,是无数武将毕生追逐的至高荣耀,在场武将无不露出艳羡之色,目光齐刷刷落在马嘉祺身上,等着他叩首谢恩。
马嘉祺轻轻摇头,眉眼澄澈坦荡,没有半分动摇:

“陛下厚爱,臣心领。只是臣心中所求,从不是王侯爵位、封地荣华。”
这话一出,满殿官员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推辞世袭王爵。
萧珩略有诧异,微微挑眉:

“那你心中想要何种封赏?良田万顷,黄金万两,京城顶级王府,或是朝堂一品武官之位,皆可应允。”
马嘉祺抬眼望向北方,眼底藏着雁门关漫天黄沙与万千戍边将士的身影,语气坚定无匹:

“臣不求王爵,不求府邸金银,只愿常驻北境,守好雁门关,护北疆百姓不受匈奴侵扰。若陛下恩准,只需授予臣节制北境所有边防兵马之权,让臣能安心整顿边关军备,抚恤阵亡将士家属,足矣。”
一句足矣,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舍世袭王位,舍京城繁华,只求驻守苦寒北疆,守一方国门。
殿内文武百官心中震动,不少年迈老臣暗自垂首,心生羞愧。
他们毕生周旋朝堂,追逐权财,反倒不如一名少年将军心怀家国坦荡。
萧珩心中激荡,面上不动声色,转头看向身侧一身月白长衫、温润睿智的丁程鑫:

“丁程鑫,你周旋奸相三年,布局离间宁王与秦嵩,整理全部谋逆罪证,朝堂之上舌战百官,为平反冤屈、平定宫变定下全盘计谋,论朝堂之功,无人能及。朕欲拜你当朝左丞相,总揽三省六部政务,辅佐朕治理天下,统领文官百官,如何?
左丞相,文官之首,手握朝政大权,是朝堂无数文臣梦寐以求的位置,一众文官屏息等待,认定丁程鑫定然欣然领旨。
但丁程鑫只是微微躬身,神色淡然温和:

“臣谢陛下抬爱,左相重任臣愿担下,却非为高官权势,只为辅佐陛下肃清朝堂余弊,修订律法,整顿地方吏治,让天下官吏皆清正为公,不再出现秦嵩这般祸国奸臣。除此之外,臣无其他所求,金银府邸一概不需。”
他不推拒重任,却也不贪图伴随高位而来的富贵,一心只为整顿朝纲,安定民生。
萧珩缓缓点头,心中了然,又看向立于丁程鑫身侧,一身素色布衣、气质柔和的宋亚轩:

“宋亚轩,你精通医术,解南疆牵心蛊,救下丁肃与宋老夫人,宫变之时寸步不离护朕周全,北境无数伤兵百姓也盼着你前去义诊。朕封你太医院院正,赐黄金千两,京城繁华地段赏赐一座大药园,专供你采药炼药,世代享有宫中供奉。”
宋亚轩轻轻拱手,眉眼带着医者独有的温柔悲悯:

“陛下,臣不愿困于皇宫太医院。若得恩准,臣只求在京城与北境各开一座普惠医馆,不收贫苦百姓诊金,常年免费施药,救治战乱留下的伤兵孤儿。金银府邸臣皆不需,只需陛下下一道诏令,各地官府不得阻拦臣行医济世即可。”
帝王的丰厚封赏,于他而言,不如一间能救治苍生的民间医馆。
殿内气氛愈发肃穆,所有人看着七位少年,心中敬佩难以言表。
他们在乱世之中挺身而出,平定滔天祸乱,如今论功行赏,却人人摒弃荣华,所求皆为家国百姓,这般风骨,世间难寻。
萧珩继续依次看向余下四人,一一许诺顶级封赏,静待他们的答复,一场论功行赏,渐渐变成七人各自诉说心中夙愿,句句心系山河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