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观赛的人潮早已人山人海,锣鼓声、呐喊声震耳欲聋,河水被数十支木桨搅得翻涌激荡。
随元青选了右侧最后那艘龙舟,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刘婉儿则押注在了最中间那艘,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河面。
只见数条龙舟如离弦之箭破水而出,浪花四溅。
岸边的百姓炸开了锅,欢呼声、跺脚声、甚至还有押注后输了的懊恼哀嚎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快啊!冲上去了!”
“中间那艘!中间的!”
“右舷的那艘要反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婉儿押注的中间那艘船骤然加速,船员们配合默契,桨起桨落,如行云流水。
最终,那一船当先,如一道闪电冲过了终点线!
“世子我赢了!”
刘婉儿猛地站起身,激动得顾不上仪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着胜利的光芒,鼻尖微微冒汗,嘴角大大扬起,那股子雀跃又得意的模样,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随元青看着她,眼底竟没有丝毫落败的不悦,反而被她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欢喜撞得心头一颤,忍不住低笑出声:“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刘婉儿转过身,脚下踩着热闹的石阶,看了一眼下方依旧沸腾的人群,又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而纯粹,轻声问道:“世子,你喜欢我吗?”
随元青身形一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并未直接作答。
刘婉儿也不逼他,只是从宽大的衣袖里,又掏出了那根五彩绳。
她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眼神坚定:“请世子帮我系上。”
随元青有些意外,抬眸看她:“就这?你不要珠宝,不要银钱,也不要首饰……就只是问个问题,和系根绳子?”
“对。”刘婉儿点头,语气笃定,“就这。”
随元青看着她澄澈的眼眸,伸手接过五彩绳,低头为她系在手腕上。
绳结紧实,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后来,刘婉儿去如厕。
刚离开人群,便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皮无赖围住,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随元青闻讯赶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不及多言,腰间佩剑出鞘,寒光一闪,几声惨叫此起彼伏,那几个骚扰的人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
刘婉儿被这血腥的场面惊得愣住了,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随元青收剑回鞘,身上那股杀伐之气尚未褪去,却在看向她时瞬间收敛。
他快步上前,紧紧搂住刘婉儿的腰,将她护进怀里,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兔子:“娘子,走吧。”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拉起她的手,几乎是带着她,大步穿过还在欢呼的人群,离开了这片喧嚣。
沿途的百姓看见这一幕,都纷纷退开,没人敢拦。
深宵静谧,整座院落都沉在美梦之中,唯有刘婉儿的房间里,烛火孤燃,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重播着下午那血腥的一幕——那几个人轰然倒地的瞬间,鲜血溅开的画面死死刻在她眼里,挥之不去。
她缩在被窝里,浑身发凉,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门被轻轻推开,随元青走了进来。看清她这副样子,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甚至还有不耐:“你为何会如此胆小?不过就是死了几个骚扰你的人而已,这等事,在这乱世中实属平常,至于睡不着觉?”
刘婉儿身子一僵,沉默着将脸埋进枕头里,不肯出声。
随元青走到床边,见她不说话,伸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掰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不轻。
“世子,”刘婉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眼眶通红,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与质问,“那是两条人命啊!他们纵然有错,可你怎么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好似碾死了两只蚂蚁一般?”
随元青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无语,甚至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他松了手,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两条人命又如何?在这王府,在这乱世,命如草芥。你这般反应,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刘婉儿的心猛地一抽,嘴唇抿得发白,再次闭上了嘴。
见她这般沉默不语的样子,随元青心头的不满更甚,沉下脸来:“刘婉儿,你哑巴了?说话。”
刘婉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顺从,她轻轻低下头,“嗯,妾知道了。”
随元青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莫名一堵,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