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当掉母亲的遗物给他买药,是她把他藏进猪圈骗过官兵。
他欠她的,不只是房子。
谢征闭上眼睛。
谢征“快了。”他低声说,“等事情了了,我会还的。”
清晨
第三天,天还没亮,院门就被砸响了。
樊长玉“长玉!长玉!开门!”
是樊大的声音。
樊长玉从炕上跳起来,披上衣裳,冲出去开门。谢征也醒了,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后。
门一开,樊大带着两个壮汉闯进来,满脸横肉,眼睛瞪得像铜铃。
长宁“长玉,我听说你那个赘婿是假的?”他劈头就问。
樊长玉的心一沉。
樊长玉“谁说的?”
长宁“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假的?”
樊长玉“不是。”樊长玉的声音很硬,“我们是正经拜了堂的。”
长宁“拜堂?谁看见了?”樊大冷笑,“赵大娘?她一个老婆子,说的话能算数?”
谢征从樊长玉身后走出来,站在樊大面前。
他比樊大高出一个头,虽然穿着旧棉袄,但那双眼睛让樊大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谢征“你想怎样?”
长宁樊大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我想怎样?我告诉你,我已经去衙门告了。官府今天就来查。要是查出来你们的婚事是假的,这房子就是我樊大的!”
樊长玉的脸一下子白了。
樊长玉你!
谢征“长玉。”谢征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很平静,“让他去告。”
樊大愣了一下。
长宁“你——你说什么?”
谢征“我说,让他去告。”谢征看着樊大,“官府来查,正好。让他们查清楚,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樊大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发虚。
这个“赘婿”的眼神,不像一个普通人。
长宁“你……你少吓唬人!”樊大梗着脖子说,“我告诉你,我已经打点好了!官府的人今天就来!你们等着!”
他带着两个壮汉,灰溜溜地走了。
樊长玉站在院子里,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樊长玉“这个畜生。”她咬着牙说,“他居然去告了。”
谢征看着她。
谢征“长玉,别怕。”
樊长玉“我没怕。”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觉得恶心。他是我亲大伯,我爹的亲哥哥。我爹活着的时候,帮他还了多少赌债?现在爹死了,他来抢我的房子。”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樊长玉“我不会让他得逞的。”她说。
谢征“你不会。我也不会。”
官府
巳时,官府的人果然来了。
来的是清平县的县丞,姓王,四十多岁,留着两撇小胡子,一看就是个油滑的人。他带了四个差役,大摇大摆地走进樊家院子。
长宁“谁是樊长玉?”他问。
樊长玉我是
长宁“有人告你假招赘,骗取房产。本官奉命来查。”
樊长玉“我没有假招赘。”樊长玉说,“我们是正经拜了堂的。赵大娘可以作证。”
王县丞看了谢征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谢征“你就是那个赘婿?”
谢征“是。”
长宁“叫什么?”
谢征“言正。”
长宁“哪里人?”
谢征“崇州。”
长宁“路引呢?”
谢征“丢了。”
长宁王县丞皱了一下眉。“没有路引,你就是流民。流民入赘,官府不认。”
樊长玉的心一沉。
“大人——”她刚要说话,谢征按住了她的肩膀。
谢征“大人。”谢征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路引,但我有证人。”
长宁“什么证人?”
谢征“霁州苏家的人。”
长宁王县丞的脸色变了一下。“苏家?哪个苏家?”
谢征“霁州首富,苏家。”谢征说,“苏家的当家人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王县丞的额头开始冒汗。瑾州苏家,那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丞得罪得起的。
长宁“你……你和苏家什么关系?”
谢征“苏家当家人,是我的旧识。”谢征说,“她这两天就在清平县。大人要不要见见她?”
王县丞咽了口唾沫。
长宁“这个……这个……”
樊长玉“大人。”樊长玉忽然开口,“我不管什么苏家不苏家。我只知道,我和言正是正经拜了堂的。赵大娘可以作证。左邻右舍都可以作证。你要查,就查清楚。查不清楚,别想动我的房子。”
王县丞看了看樊长玉,又看了看谢征,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左邻右舍。
长宁“这个案子,本官还要再查查。”他咳嗽了一声,“今天就先到这里。等查清楚了,再通知你们。”
他带着差役,灰溜溜地走了。
樊大站在院子外面,气得脸都绿了。
长宁“王大人!王大人!你不是说——”
长宁“闭嘴!”王县丞瞪了他一眼,“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吗?”
一行人走远了。
樊长玉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谢征。
樊长玉“苏家的人,真的能证明你的身份?”
谢征“能。”谢征说,“她今天下午就来。”
樊长玉沉默了一瞬。
樊长玉“又是那个苏姑娘?”
谢征“是。”
樊长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她转身走进灶房,开始生火烧水。
谢征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午后
下午,苏云锦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上还是那支白玉簪。站在樊家院子里,和周围的破旧格格不入。王县丞也来了。他听说苏家的当家人亲自来了,吓得连午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长宁“苏……苏姑娘?”他看着苏云锦,声音都在抖。
苏云锦“王大人。”苏云锦微微一笑,“久仰。”
长宁“不敢不敢。”王县丞擦了擦额头的汗,“苏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云锦“不必客套。”苏云锦打断他,“我今天是来作证的。”~
长宁“作证?作什么证?”
苏云锦“证明言正的身份。”
长宁王县丞愣了一下。“言正?就是那个赘婿?”
苏云锦“是。”苏云锦说,“言正虽然丢了路引,但他的身份是清白的。他是苏家在崇州的合作伙伴,来霁州是为了谈生意。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长宁王县丞犹豫了一下。“苏姑娘,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个言正,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亲自来作证?”
苏云锦看了谢征一眼。
谢征站在樊长玉身后,面无表情。
苏云锦“他是——”苏云锦顿了顿,“我的朋友。”
王县丞看着苏云锦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长宁“哦……哦!”他连连点头,“既然是苏姑娘的朋友,那一定没问题。这个案子,本官判了——樊长玉与言正的婚姻有效,房子归樊长玉所有。樊大告假招赘,证据不足,驳回。”
樊大站在院子外面,听到这个判决,脸都绿了。
长宁“王大人!你收了她的钱是不是?你——”
长宁“闭嘴!”王县丞瞪了他一眼,“再闹,本官治你一个诬告之罪!”
樊大不敢再说话了。
王县丞带着差役走了。樊大也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的左邻右舍纷纷散了。
樊长玉站在院子里,看着苏云锦。
樊长玉“谢谢你。”
苏云锦“不用谢。你救了言正的命,我帮你保住房子,应该的。”
樊长玉看了谢征一眼。
樊长玉“你们聊。”她说,“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进灶房,把院子留给了谢征和苏云锦。
独处
院子里只剩下谢征和苏云锦。
风吹过来,晾衣绳上的衣裳晃来晃去。猪圈里的猪哼哼唧唧地叫着。
谢征“你的朋友?”谢征看着苏云锦,嘴角微弯。
苏云锦“怎么了?”苏云锦看着他,“不能说吗?”
谢征“可以。”谢征说,“只是——朋友?”
苏云锦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苏云锦“那你想让我说什么?他是我的——”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谢征“你的什么?”谢征追问。
苏云锦瞪了他一眼。
苏云锦“你心里知道。”
谢征笑了。
谢征“我知道。”他说,“但我想听你说。”
苏云锦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苏云锦“你是我的——”她张了张嘴,脸越来越红,“算了。不说了。”
她转身要走。谢征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谢征“云锦。”
苏云锦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征“等这件事了了,”谢征说,“我亲口告诉樊长玉。告诉她我们的事。告诉她我不是她的夫君。告诉她——”
苏云锦“告诉她什么?”苏云锦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征“告诉她,我有心上人。那个人不是她。”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
苏云锦“现在你不欠她的了。”她说,“你帮过她,她救过你。你们之间,是恩义,不是情债。”
谢征“我知道。”谢征说,“但我还是想让她知道。我不想让她误会。”
苏云锦看着他,忽然笑了。
苏云锦“你这个人,心太软。”
谢征“不是心软。”谢征说,“是应该的。”
苏云锦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苏云锦“行了。你进去吧。她在等你吃饭。”
谢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