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蜜饯。不是清平县的东西,是霁州城才有的。
樊长玉“你去霁州了?”
谢征“没有。托人带的。”
樊长玉看着那包蜜饯,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蜜饯了。上次吃,还是父亲在世的时候。
樊长玉“花冤枉钱。”她嘟囔了一句,把油纸包收好,“吃饭吧。菜又凉了。”
她转身走进灶房,把菜热了一遍,端上桌。一碗炖白菜,一碟咸菜,一碗红薯粥。
谢征坐下来,端起碗。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樊长玉忽然说:
樊长玉“言正,你是不是要走了?”
谢征的手顿了一下。
谢征“为什么这么问?”
樊长玉“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樊长玉低着头扒饭,“心情好,就是要走了。人要走的时候,心情都好。”
谢征放下碗,看着她。
谢征“我不会现在走。”
樊长玉“那是什么时候?”
谢征“等你的房子彻底保住了。等你大伯不会再来了。”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
樊长玉“然后呢?”
谢征“然后——”谢征想了想,“然后我会告诉你一些事。一些我现在还不能说的事。”
樊长玉沉默了很久。
樊长玉“行。我等你告诉我。”
她低下头,继续扒饭。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加了一句
樊长玉“但你不能骗我。”
谢征“不会。”
樊长玉“你要是骗我,我的刀可不认人。”
谢征看着她认真的脸,笑了。
谢征“好。”
苏云锦回到客栈,发现青鸾已经在等她了。
长宁“查到了。”青鸾递上一份情报,“北厥细作一共六人,三天前进入清平县范围。目前藏身在镇西的一处废弃民宅里。”
苏云锦“他们的目标确认了吗?”
长宁“确认了。是武安侯。”
苏云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云锦“他们在等什么?”
长宁“等增援。情报显示,他们只是先遣,后面还有一批人,预计三日内到达。”苏云锦站起来,走到窗前。镇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间破旧的屋顶。
苏云锦“不能让他们等到增援。”
长宁“姑娘的意思是?”
苏云锦“先把这六个人解决了。但不能惊动镇上的人。不能暴露侯爷的身份。”
长宁青鸾犹豫了一下:“姑娘,这件事交给属下处理就好。您——”
苏云锦“我知道。我不是要亲自去。但你告诉侯爷,今晚必须行动。拖到明天,就来不及了。”
长宁“是。”
苏云锦“还有,樊家那边,安排人盯着。细作如果查到了侯爷的下落,第一个目标就是樊家。”
长宁“已经安排了。”
苏云锦点点头,走回桌前坐下来。
她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想了想,写了一封信:
苏云锦“今晚动手。你留在樊家,不要出去。云锦。”
苏云锦她把信折好,交给青鸾:“送到侯爷手里。”
青鸾接过信,消失在门外。
苏云锦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开始暗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要下雪了。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封信——今天给谢征看的那封。落款处,“苏云锦,你的”四个字还在。
她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翘起。
“你的。”她轻声说,“那你可得好好活着。”
樊家 傍晚
谢征收到了苏云锦的信。
他看完之后,把信凑近灶火,烧掉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樊长玉“言正。”樊长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烧什么?”
谢征“没用的纸。”
樊长玉走过来,蹲在灶边,往里面添了一把柴。
樊长玉“你今天怪怪的。”
谢征“哪里怪?”
樊长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征沉默了一瞬。
谢征“长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想?”
樊长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樊长玉“你什么意思?”
谢征“就是问问。”
樊长玉樊长玉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得看你是不是坏人。”
谢征“如果不是呢?”
樊长玉“那就不重要。”樊长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是流民也好,是贵人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在我家住一天,就是我家的客。你帮我保住了房子,就是我的恩人。”
樊长玉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帮我劈柴,就是我的好帮手。”
谢征看着她,忽然笑了。
谢征“好。那我多劈点柴。”
樊长玉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灶房端饭。
谢征坐在灶台前,看着灶里的火,在想一件事。
今晚,暗卫会动手。六个人,应该不难。但细作既然能找到清平县,说明他的行踪已经泄露了。问题不是这些人,是泄露行踪的人。
内鬼。
他必须把内鬼揪出来。否则,他走到哪里,细作就会跟到哪里。
谢征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知道他的行踪的人。名单不长,但每一个人,都是他信任的人。
信任的人里,出了叛徒。
他睁开眼,目光冷了下来。
樊长玉“言正,吃饭了。”
谢征“来了。”
他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镇西 深夜
子时三刻,雪开始下了。
六个人影无声无息地靠近镇西那处废弃民宅。他们穿着黑衣,蒙着面,行动迅速而无声——是谢征的暗卫。
青鸾在最前面。他打了个手势,六个人分散开来,包围了整座宅子。
宅子里没有灯,没有声音。像是空的。
青鸾皱了一下眉。他打了第二个手势——两个人从正面进入,两个人从后面包抄,两个人留在外面警戒。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青鸾闪身进入。屋子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他扫了一眼——
没有人。
“撤!”他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屋顶上传来一声冷笑。
长宁“等你们很久了。”
火光亮起。十几个北厥细作从屋顶、从隔壁、从街对面的暗处涌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青鸾的心沉了下去。
中计了。
这不是六个人。是二十个。之前的“六个人”是诱饵,引他们上钩的。
长宁“武安侯的暗卫,也不过如此。”领头的细作用生硬的官话说,“你们的侯爷呢?躲在一个屠户女家里,不敢出来?”
青鸾没有说话。他拔出了刀。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刀剑相击的声音在深夜的镇西响起,但很快被风雪吞没了。
樊家
谢征没有睡。
他坐在土炕上,手里握着刀。不是杀猪刀,是他自己的刀——暗卫昨晚送来的。
他在等消息。
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谢征猛地站起来。
那是暗卫的求援信号。
他抓起刀,推开门。
院子里,雪下得很大。他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樊长玉“言正。”
他回过头。樊长玉站在房门口,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握着一把杀猪刀。
樊长玉“你要去哪儿?”
谢征“出去一趟。你回去睡觉。”
樊长玉“外面有打斗的声音。我听见了。”
谢征沉默了一瞬。
谢征“长玉,回去睡觉。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樊长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是——
樊长玉“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征看着她,忽然想起苏云锦的话——“你不能一直骗她。她是你的恩人,她有权利知道救的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
谢征“等我回来告诉你。”
然后他翻身上了墙头,消失在风雪中。
樊长玉站在院子里,握着杀猪刀,看着他的背影。
樊长玉“你要是敢不回来,我杀到阎王殿也要把你揪回来。”
镇西
谢征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青鸾浑身是血,单膝跪在地上,还在挥刀。他周围躺着七八具尸体,但还有十几个细作围着他。
谢征从屋顶上跳下来,刀光一闪,两个人倒地。
长宁“侯爷!”青鸾的声音又惊又急,“您不该来!”
谢征“闭嘴。”谢征一刀挡住刺向青鸾的长剑,反手一削,第三个人倒地。
剩下的细作认出了他。
长宁“武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