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谢洐病了。噬灵体不会生病——但他不是噬灵体了。
改命术之后,他的修为散尽了,身体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只是比普通人更凉一些,更瘦一些。
那天他起得很晚,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有些涣散。
“怎么了?”他的声音哑哑的。
“发烧了。”
“哦。”他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我去镇上请了大夫。
大夫说受了风寒,开了几副药,嘱咐多喝水多休息。我熬了药,端到床边。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起来喝药。”
他探出头来,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我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桂花糖。
赶集的时候买的,一直放在袖子里。他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甜吗?”
“甜。”
他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些重——鼻子堵了。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他动了动,往我这边靠了靠。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了一下,碰到了我的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烫——发烧的缘故。
噬灵体的时候,他的体温总是偏低的。现在烫了,反而有些不习惯。但我没有松开。他握着我的手,呼吸慢慢平稳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沈渡洲。”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我在。”
“师尊。”
“…我在。”
“阿渡。”
“……我在。”
他没有再说话。睡着了。
【晚安】
谢洐以前不睡觉。
魔尊不需要睡眠,噬灵体不需要睡眠。
但他现在睡了。每天夜里,他躺在我旁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有时候他会翻身,有时候他会皱眉,有时候他会说梦话。
“不要走。”
他说的梦话,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有一天夜里,他又说了。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叫一个名字。
“不要走。”
我侧过身,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眉头皱着,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松开了,慢慢展开,和我的手扣在一起。
“不走。”我说。
他的眉头舒展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绵长。不皱眉了,不说梦话了。
就握着我的手,安安静静地睡着。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天花板。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谢洐。”
他没有醒。但我还是说了。
“晚安。”
窗外的风停了,夜色愈发寂静。唯有他的呼吸声轻轻起伏,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如同潮汐涌动,如同心跳的律动,也如同某个人耳畔久久萦绕的一句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