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瑚

意识自一片混沌的虚无中挣脱，仿佛从万丈深海骤然浮出水面。嬴政猛地睁开眼，尚未看清周遭景物，一股凌厉的恶风便自身后袭来，直冲他的背心！千钧一发！那刻入灵魂的、对危险的极致警觉让他根本无暇思考。这具尚显稚嫩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侧前方一扑一滚！

嬷嬷哎呀！

一声苍老的惊呼伴随着重物落水的“噗通”巨响在他身后炸开。嬴政迅速回身，目光如电，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比甲、头发花白的嬷嬷正在荷花池里狼狈不堪地扑腾，浑浊的池水被她搅得哗啦作响，几片新生的翠绿荷叶被打得七零八落。她脸上满是惊愕与恐惧，呛咳着，徒劳地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不是失足，是谋杀。目标明确，力道狠辣。嬴政站直身体，冰冷的视线扫过那挣扎的嬷嬷，如同在看一件死物，没有丝毫动容。他迅速环视四周--荷塘僻静，假山嶙峋，除了池中那制造噪音的老嬷，竟再不见半个伺候的仆妇身影。空荡得诡异。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过，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这绝非偶然。一个公府嫡长孙身边，岂会如此冷清？连个远远跟着的小厮丫鬟都无？这分明是有人刻意清场，为这一场“意外失足”创造绝佳的条件。是谁？为何要对一个孩童下此毒手？这念头刚起，另一股庞杂而稚嫩的记忆便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带来阵阵轻微的胀痛。贾瑚……荣国府……贾赦……张氏……母亲……还有，母亲此刻正身怀六甲，临盆在即！记忆的最后碎片，是原身贾瑚落水前那猛地一推，以及旁人间或的窃窃私语。

下人……瑚大爷没了，赦大爷和夫人得多伤心……偏生夫人这就要生了……

电光石火间，嬴政已然明了。好精准的算计！好毒辣的心肠！调开他身边所有可能碍事的人，制造意外溺毙嫡长孙。一旦成功，长房必定陷入巨大的悲痛与混乱之中。而即将生产的母亲张氏，闻此噩耗，极可能一尸两命！即便侥幸活下来，骤然丧子之痛下，又能有几分心力看顾新生的孩儿？届时，长房元气大伤，甚至彻底绝嗣……这已不是简单的后宅阴私，而是要将荣国府长房一脉连根拔起！嬴政的目光彻底沉静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前极致压抑的平静，眼底深处却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他瞥了一眼荷花池，那老嬷扑腾的力道已渐渐微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看就要沉下去。他无动于衷。害主之奴，死有余辜。至于荣国府的倾轧、二房与史太君的盘算……嬴政心中冷笑。贾瑚的愿望是保护母亲、父亲和弟弟，至于这腐朽的国公府是兴是衰，是存是亡，与他嬴政何干？随它去便是！当务之急，是母亲张氏！生产在即，对方既然能对他下手，又岂会放过产房那个更脆弱、更容易“出意外”的目标？必须立刻赶回去！嬴政不再有半分迟疑，转身，迈步，那具孩童的身体里迸发出与年龄截然不符的决断与威势，朝着记忆中东大院的方向疾奔而去。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带起的衣角拂过路边草叶，发出急促的沙沙声。魑魅魍魉，竟敢算计到他的头上？无论幕后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嬴政刚踏入东大院的垂花门，一道尖利又带着刻意哭腔的女声便刺入耳中。

丫鬟不好了！不好了！瑚大爷……瑚大爷他掉进荷花池里……没、没救上来啊！

声音如同惊雷，炸得原本还算平静的东大院瞬间骚动起来。几个正在做事的婆子丫鬟顿时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看向声音来源--一个穿着浅绿比甲的二等丫鬟正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那悲切的表情夸张得近乎扭曲，眼神却下意识地往正房主屋的方向瞟。

张氏你说什么？！我的瑚儿！

正房内，紧接着传出一声女子凄厉绝望的惊呼，随即是器物被打翻的脆响和一片慌乱的惊呼。

嬷嬷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快！快扶住夫人！

嬷嬷血…见红了！要生了！快叫稳婆！

果然！这丫鬟是故意喊给母亲听的！目的就是惊扰她，引发早产，甚至是想活活吓死她！嬴政眼底寒芒暴涨，小小的身躯里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他一步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嬴政闭嘴！

那哭嚎的丫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本该“淹死”的瑚大爷如同索命修罗般出现在面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嬴政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目光锐利地扫向院内几个明显是张氏陪嫁、此刻又惊又怒的嬷嬷。

嬴政将这胡言乱语、惊扰主子的贱婢给我拿下！堵了她的嘴，捆结实了，关进柴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等我父亲回来再审！

那几个嬷嬷如梦初醒，虽惊骇于小主子的气势骤变，但护主之心立刻占了上风，当即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不顾那丫鬟的挣扎，用汗巾子塞了她的嘴，反剪双手扭押下去。嬴政随手点向一个机灵些的小厮，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

嬴政你立刻出府，去常去的酒楼茶肆寻父亲，就说母亲受惊早产，家中有人作乱，让他速归主持大局！快去！

小厮被他一连串的命令震慑，下意识地应了声是，扭头就跑。吩咐完毕，嬴政不再理会院中其他呆若木鸡的下人，转身面朝已然响起张氏痛苦呻吟声的产房，眼神沉静如深渊。魑魅魍魉，已然出手。接下来，便是见真章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