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撑腰

白洛洛我问你是哪个媒体的

白洛洛的声音没有提高，语气也谈不上凶，但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部分，变得又紧又凉。女记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放下话筒，报了一个网络媒体的名字。

白洛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举着摄像机和手机的人。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个人，像一把扫描仪在逐一确认——确认每一张脸的表情，每一只手举着的设备，每一个麦克风上的台标。

白洛洛你们来之前，有没有了解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洛洛问，声音还是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到，没有人回答。

白洛洛他十九岁，从小生活在这个村子里，骑马放牧，他的母语是藏语，他现在坐在这里，被你们十几个想抢新闻的记者围着，被话筒、被手机、被摄像机对着，他在用自己的第二语言，努力回答你们每一个人的问题—

白洛洛来之前做功课了吗？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听不懂你问的是什么意思？

女记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但白洛洛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白洛洛刚才你问他第一个问题，他说了几句，然后你顺着他的话，追问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个问题的逻辑是建立在你对他的回答的理解之上的

白洛洛你理解的对吗？

女记者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反驳，白洛洛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在场的人。阳光从核桃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温度——不是愤怒的温度，而是一种冷的、像冬天清晨里结了薄冰的河面一样的温度。

白洛洛新闻记者，要时刻保持专业性

白洛洛你们要尊重采访对象，而不是利用采访对象语言不通的弱点，去套你想要的回答。你们今天拍的素材，剪出来的片子，如果曲解了他的本意，让这个从没接触过网络的孩子遭受到不该有的待遇，我会让人追究到底。你们大可以试试。

有人已经在低头翻手机，像是想确认什么。有人已经认出了她，正在低声跟旁边的人说

Npc观止资本的白总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人群里，像一颗掉进玻璃杯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掩饰不住的回响。

那个女记者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看了白洛洛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同行，然后放下话筒，往后退了半步，做了"收工"的手势。周围的人开始收拾设备，有人上前跟丁真说了几句客气的话，有人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车里，引擎声在安静的山谷里响了两声，又关了。

白洛洛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陆续撤离的媒体车辆。她没有追上去说什么，也没有再补充任何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界碑，划出了一条线——线的这边是丁真，线的另一边是充满恶意的他们。

人群散干净之后，核桃树下只剩下了白洛洛和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