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突然响了,看了一眼,是洛洛临走前留给丁真的卫星电话
白洛洛喂
丁真姐姐,我是丁真
丁真他们说我在网上火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洛洛不用紧张,火了是好事,会有更多人通过你认识甘孜理塘
白洛洛你只要记住,你是丁真,你是你,别变就行了
丁真好
白洛洛有什么不懂的给我打电话,别随便签东西,过几天我回去找你
丁真好!
丁真那我等你
白洛洛挂断电话重新闭上眼睛。她在想,丁真火了,他的人生从此不一样了。他可能不再只是一个骑着马在高原上放羊的男孩,他可能要面对镜头、面对采访、面对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没几日,完成了所有事情的洛洛回到下则通村的时候,村子里已经变了一个样。
她从县里转乘越野车,沿着那条她走过很多遍的盘山路往下走。路比以前好走了一些——有些路段铺了碎石子,最窄的弯道扩宽了半米,路边多了一些新插的路牌,上面写着藏文和汉字两种文字的村名。这次的司机是镇上安排的人,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说
Npc白总,您真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村子里天天跟赶集似的,来的人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白洛洛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她离开的时候,学校的围墙刚砌到一半,卫生所的门窗还没装,现在远远地看过去,那栋两层的灰白色建筑立在村口,屋顶上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正在风里飘
村口那棵老核桃树下停着三四辆陌生的车——越野车、面包车、一辆印着某电视台台标的白色商务车。树底下站着一群人,有的扛着摄像机,有的举着收音麦,有的拿着手机在拍。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半圆的中心坐着一个人。
丁真坐在老核桃树根上,穿着一件藏袍,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编了一根小辫子垂在耳侧。他的坐姿不像从前那么松弛了,脊背微微绷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要求"坐好"的孩子。他的面前是一支话筒和两部手机,一个穿着马甲的女记者蹲在他面前,语速很快地在问什么。
丁真听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些话的意思。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周围的摄像机和手机立刻往下推近了。那个女记者笑了,又追问了一句,语速更快了。
白洛洛下了车,站在路边,刚好看到了一幕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先站在那棵核桃树的阴影之外,看了大概三十秒。她看到丁真在回答完一个问题之后,女记者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微妙,嘴角的弧度从"亲切"变成了"抓到点了",然后她立刻追问了一个新的问题,像是顺着刚才的答案往下挖。丁真听完那个问题之后,明显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但他的普通话跟不上他脑子里的思路,话到嘴边卡住了,变成了一个犹豫的、含混的、不确定的
丁真嗯……
女记者把话筒又往前推了一点。
白洛洛走了过去。
她穿过人群,脚步不快不慢,但她走过来的时候,像一把刀切进一块黄油,人群自动分开了。有人回头看她,看到她那张脸和那身黑色冲锋衣的时候,表情从"路人"变成了"这是谁",又从"这是谁"变成了"等等我好像认识她"。
她走到丁真身后,弯下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白洛洛丁真
丁真抬起头。他看她的那一刻,眼睛里有一种白洛洛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惊喜,不是开心,而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带一点委屈的、像在水里挣扎了很久终于抓到一块浮木的复杂的安心。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叫"白姐",但声音没有出来。
白洛洛直起身,转向那个蹲着的女记者。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白洛洛你是哪个媒体的
女记者愣了一下,站起来,打量着白洛洛,觉得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Npc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