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去村里走访。他会陪她走进每一户人家,把她听不懂的藏语翻译成普通话,把村民的反馈——"管道不能从我家门口过""那片地是我家的草场""建厕所的话我们不会用"——一条一条地转达给她,再把她解释的方案用藏语说给村民听。他不是专业的翻译,有些词汇他需要用手比划才能表达清楚,但他的耐心比任何专业翻译都要好。同一个问题,他可以重复五遍、十遍,直到对方完全理解为止。
有时候是去工地查勘。施工队里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普通话也不好,白洛洛跟他们沟通全靠手势和丁真的翻译。她会蹲在管道沟旁边,用手比划着说"这个坡度要再大一点",丁真就在旁边一字一句地翻译成藏语。施工队的小伙子们听完,点点头,拿起铁锹重新挖沟。丁真就蹲在沟边,看着他们干活,偶尔用藏语跟他们聊几句,像是在闲聊,但白洛洛发现施工队的小伙子们笑得比以前多了。
有一次,他们走在回村的路上,丁真牵着马走在她旁边。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土路上,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白洛洛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丁真。
白洛洛丁真
白洛洛你为什么愿意来帮我?你每天这么跑来跑去的,又没有工资,你的牛怎么办
丁真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手指绕了绕马缰绳,绕了两圈又松开,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丁真阿妈放牛
丁真我帮你,因为你做的事,是让我的家乡变得更好
丁真阿妈和我,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感谢你
丁真你来这里,你来做,我就应该帮你。因为这是我的家乡
他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像是觉得自己的普通话说得不够好,可能没说清楚。他用手摸了摸马的脖子,马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他在说什么。
白洛洛站在夕阳里,看着面前这个十九岁的男孩。他的脸上有高原日照留下的、淡淡的红痕,眼睛下面有一道浅浅的晒痕,是被太阳镜挡过又没挡全的那种不均匀的颜色。他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藏袍,袖口有一小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缝的。他的手很糙,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茧,指甲缝里还有泥土的痕迹。
洛洛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晚霞正在收尾,西边的云层被烧成了深橘色,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烧得整片天空都在发光。
白洛洛嗯
白洛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丁真牵着马跟上来,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像是在偷偷高兴,他只是跟在白洛洛身后,踩着她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重新拉长,投在土路上,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一棵已经长了很多年,一棵刚刚抽出嫩芽,在晚风里轻轻地、悄悄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