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施工

丁真雨季，水会变浑，要放才能喝

白洛洛我会让自来水通到家里

水源、管道、泵站、蓄水池，洛洛正在奋笔疾书，丁真的一句话让洛洛停住了

丁真是不是，要钱？

白洛洛嗯

洛洛突然觉得这里的人可能从来不知道"用水需要付钱"这件事。他们喝的是山泉、溪水、雨水，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水是一种自然存在的东西，不是商品。如果通了自来水，要收费，他们能接受吗？

他们去了一户人畜混住的家庭。那户人家只有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关着十几只羊。羊圈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着羊粪和干草，走近了能闻到浓重的膻味。女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妈，看到白洛洛和丁真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白洛洛往人住的那间屋子走，一边走一边用藏语跟丁真说着什么。

丁真她说，脏，不让你去

白洛洛站在那两间房之间，看着那扇关着羊的木门，门板上有一道一道的抓痕，是羊用角蹭出来的

洛洛在笔记本上记下，人畜分离方案，需逐户确认，预计20间

在写的时候，余光里注意到丁真正在看她。不是在看她写的内容，而是在看她这个人。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被她发现的时候，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那一下低头，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鸟钻回草丛里。

她知道丁真在看她。十九岁的男孩看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女人，那种目光不难懂。但她不会回应。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太小了。小到她不能把他当男人看，只能把他当弟弟。一个长得好看、干活靠谱、心思简单的弟弟。

这大概是她对丁真全部的定位了。

走在她后面的丁真，踩着她的脚印跟上，鞋底在土路上印出两排新的印记，跟她的脚印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跟着，像一条安静的影子。

接下来的三天，洛洛白天在丁真的陪伴下几乎走遍了附近各个地方，晚上回去在房间里画图写方案，很快落实了第一版方案

白洛洛林薇，打钱

钱到账了，扎西联系的施工队开始进场了，挖掘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了整整一个下午，惊飞了对面山坡上的一群野鸽。

然后她关了手机，看着施工队在地面上画出的白色石灰线——那是未来学校的地基轮廓，长方形，不大，但足够盖三间教室、一间办公室和一个小小的图书角。白色石灰线在黄褐色的土地上格外显眼，像一个刚刚被写下的承诺，还没被风吹散，洛洛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醒了，简单洗漱之后，背着一个双肩包出门。包里装着笔记本、保温杯、一包压缩饼干、一把手电筒，她先去学校工地看一圈，跟施工队确认当天的进度；然后去卫生所的场地看一眼，确认材料到位；再沿着水管铺设的路线走一趟，检查开挖的沟渠是否按照图纸走。

她不盯着，有些细节就会模糊过去——管道的坡度差了几厘米、地基的标高低有没有差，砖块的水泥砂浆比例不对——这些"几厘米"在别的地方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可能意味着水管冬天冻裂、学校墙壁渗水、卫生所的地面返潮。

而丁真也一直在工地上帮洛洛传话，解决了语言沟通困难的问题，也忙上忙下帮着铺设沙子水泥

丁真每天骑着那匹白色的小马出现。那匹马不高，毛色油亮，鬃毛被风吹得飘起来，跑起来的时候四蹄轻快，像在跳舞。丁真穿着藏袍，坐在马背上，腰挺得很直，像一个天生就属于这片高原的年轻骑手。他会把马拴在工地旁边的那棵老核桃树上，然后跳下来，走到白洛洛旁边，问她今天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