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淮被罚扫剑峰的头一日,天刚蒙蒙亮,就被一阵冰凉的药粉糊了满脸。
他猛地惊醒,从自己的小榻上弹坐起来,就看见夜眠倚在门框上,指尖还捏着个空掉的瓷瓶,眼尾两颗小痣弯起狡黠的弧度,她慵懒又散漫,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恶意:“六师弟,早啊,新炼的醒神散,试试效果。”
浔淮欲哭无泪,伸手抹掉脸上的药粉,只觉得浑身经脉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麻痒,偏偏又挠不到实处,站在原地扭来扭去,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师姐!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这又是啥药啊!”
“别急,”夜眠慢悠悠走进来,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晃着脚尖看他难受,“这才刚开头,你烧了我的头发,总得一点点还回来。放心,药效半个时辰就散,死不了,就是痒点。”
她摸着自己被烧得参差不齐的发梢,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原本垂落腰间的青丝,如今发梢焦枯凌乱,虽说她素来随性,可这般模样,终究是碍眼。
浔淮痒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快逼出来了,连连告饶:“师姐我给你找灵草护发!我知道后山有千年润丝草,能让头发瞬间恢复如初,我这就去给你采!你别再给我喂奇奇怪怪的药了!”
夜眠闻言,眼底亮了亮,这才收起那副捉弄人的模样,指尖敲了敲桌面:“算你识相,日落之前采不到,今晚就给你灌醉眠散,扔去剑峰山脚喂灵虫。”
“遵命!我马上就去!”浔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刚跑到门口,就撞上了抱着剑路过的云冕。
大师兄身姿挺拔,衣袂不染尘埃,看着浔淮狼狈的模样,又瞥了眼屋里气定神闲的夜眠,淡淡开口:“别太过火。”
“我可没欺负他,”夜眠仰起头,一脸无辜,“是他自愿将功补过,大师兄可不能偏心。”
云冕无奈轻叹,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叮嘱浔淮:“后山妖兽多,润丝草长在悬崖边,务必小心。”
浔淮连连应下,攥着腰间的短剑就往后山赶。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只想赶紧采到润丝草平息夜眠的怒火,一路翻山越岭,好不容易在百丈悬崖的石缝里,找到了那株莹润透亮、泛着柔光的千年润丝草。
他小心翼翼攀着岩石挪动,指尖刚触到润丝草的叶片,脚下碎石突然滑落,身子猛地一歪,浔淮慌忙伸手去抓,好不容易将草药攥在手里,可慌乱间灵力紊乱,掌心的灵力不慎撞上了润丝草。
那灵草极是娇贵,受不住粗暴的灵力冲撞,瞬间蔫了下去,莹润的光泽飞速消散,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发黑,不过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团毫无灵气的枯草。
浔淮僵在原地,看着手里彻底废掉的润丝草,脸都白了。他跌跌撞撞爬回地面,攥着那把枯草,脚步沉重地往剑峰走,心里只剩绝望。
此时剑峰议事堂里,夜眠正慢悠悠啃着果子,二师兄陌言整理着门派事务,三师兄祉烬缠着她要丹药换灵石,四师兄戊许靠在墙边沉默旁观,七师妹楹婳抱着小兔子,正盼着浔淮带回灵草。
眼看日头西斜,浔淮才垂着脑袋,一步一顿地走进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团枯黑的草,头都不敢抬。
“师姐……我……”浔淮声音发颤,把枯草递到夜眠面前,眼眶都红了,“我找到润丝草了,可是刚才摔了一跤,灵力没控制好,把草毁了……师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着那团毫无生气的枯草,夜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她抬手捻起那截枯草根,指尖的灵力试探着探入,半点生机都感受不到。
周遭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陌言停下了手中的笔,祉烬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楹婳抱着兔子,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
夜眠缓缓抬起头,眼尾的小痣透着几分冷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让浔淮吓得腿肚子发软,直接噗通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师姐我错了!我太笨了!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
“好,很好。”夜眠气笑了,把枯草扔在一旁,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采不到药,还把唯一的灵草毁了,浔淮,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弟。”
云冕恰好此时走进来,看着这一幕,刚想开口调解,就被夜眠抢先一步:“大师兄,你别拦着,这次是他自己不争气。”
她上前一步,拎起浔淮的后领,语气带着十足的记仇:“原本试药一个月就算了,现在,半年,往后半年里,你每天试我三炉新药,扫剑峰改成半年,另外,把我丹房里所有的药材都清洗晾晒三遍,少一遍都不行。”
浔淮脸都垮了,哀嚎出声:“师姐!半年也太久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晚了。”夜眠松开手,拍了拍衣襟,看着自己依旧焦枯的发梢,越想越气,顺手从袖袋里摸出一瓶痒意散,直接塞进他手里,“现在就去试药,敢偷懒,我就把你炸炉毁草药的事,告诉全门派的师兄弟。”
浔淮攥着药瓶,欲哭无泪,只能认命点头。一旁的师兄妹们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了声。
祉烬抱着胳膊打趣:“小浔淮,你这运气,真是绝了,不如以后别炼丹了,专心给小眠当试药童子吧。”
楹婳捂着嘴笑,怀里的小兔子也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附和。戊许眼底噙着淡笑,陌言无奈摇头,云冕也只是轻叹一声,终究没再劝阻。
夜眠斜倚在廊柱上,看着浔淮哭丧着脸试药,又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她本来也没真的想把师弟怎么样,就是憋着一股捉弄人的心思,如今浔淮接连闯祸,倒正好遂了她的意。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丹房的焦糊味还未散尽,剑峰的喧闹却依旧不减。夜眠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要炼点更有趣的丹药,好好“照顾”这位总闯祸的六师弟。
而浔淮看着自己发痒的双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以后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敢再在五师姐面前炼丹,更不敢随便承诺找草药了!剑峰的日常,依旧在这鸡飞狗跳的闹剧里,热热闹闹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