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积雪与冻土被一层层刨开，寒气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锄头猛地一沉，触到了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找到了。”

沈砚喘着气，抹去额角薄汗。

棺木早已腐朽不堪，谢昭翎示意他退后，自己伸手轻轻一撬。

棺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浓黑雾气骤然喷涌而出，带着刺骨阴寒，扑面而来。

谢昭翎脸色一变，当即拉住沈砚手腕，飞身急退数步，稳稳落地。

那黑雾带着诡异的冷香，正是凝霜蛊爆发时的毒气，绝不会错。

等毒雾散尽，两人才重新上前。

棺内骸骨通体乌黑，骨节脆裂不堪，一碰便簌簌往下掉渣，分明是中凝霜蛊剧毒暴毙的模样，与卷宗上“染疾身亡”四字，截然相反。

谢昭翎眸光一冷，指尖凝力，轻轻划破指尖，一滴鲜血滴落骸骨之上。

血珠一触即黑，瞬间与骨上蛊气相融。

她体内的蛊毒，与这具十年前的骸骨，同源同根。

谢昭翎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冰凉。

原来从十年前狼卫林江押送蛊毒、离奇暴死开始，针对她的这盘棋，就已经落子了。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把她、沈砚、李家、缉侦司，全都卷了进来。

归途之上，沈砚明显看出她心绪沉重，一路沉默不语。

谢昭翎忽然偏头，对着他轻轻一笑，眉眼在雪光里柔和了几分：“别愁眉苦脸的。等这事了结，我带你回西凉，给你留个王府首席门客的位置，风光无限。”

沈砚一怔，随即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属下跟着郡主！”

雪夜茫茫，一马两人，并肩朝着长安灯火方向缓缓归去。

前路杀机四伏，阴谋如影随形，可在这漫天风雪里，两人同行的身影，竟难得透出一丝安稳暖意。

……

几日后。

长乐宫内彻夜红灯高悬，丝竹声绕梁不绝，太后亲自主持的赏菊宴正办得盛大而热闹。

满园皆是精心培育的雏菊盆栽，黄白相间，错落有致，衬得朱红宫墙愈发富丽堂皇。

赴宴的妃嫔、命妇、宗室子弟济济一堂，笑语盈盈，一派祥和景象。

谢昭翎依席而坐，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推杯换盏之间，谢昭翎面色渐红，眼神渐渐涣散，像是不胜酒力。

在众人一片哄笑劝慰声中，她身子一软，竟直挺挺朝着地上倒去，双目紧闭，呼吸沉缓，俨然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此时宫门即将下钥，夜里风寒，太后不忍让人挪动醉倒的郡主，索性吩咐左右将她扶去偏殿安歇，派了两名宫女在外守着，只等她酒醒再作安排。

偏殿之内，烛火昏黄。

谢昭翎躺在软榻上，呼吸依旧沉稳，看似睡得极沉，实则耳听八方，将宫女来回走动、低声交谈的动静一一记在心里。

直等到子夜时分，殿外彻底寂静，连巡夜宫人都已远去，她才骤然睁开眼，眸中半点醉意也无，只剩一片冷冽清明。

她迅速从贴身衣袋里翻出早已备好的玄色夜行衣，利落换上，又戴上一张素色面具，遮住整张面容。

脚尖轻点窗台，悄无声息越窗而出，身形如同暗夜魅影，沿着千步廊的阴影疾速穿行，一路深入后宫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