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志奇捧着诗稿立于殿中,清了清嗓子,朗声诵读起来。
第一首悼亡之词凄婉沉郁,一字一句如泣如诉,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官员面露动容,仿佛窥见一位深藏哀思的隐士心境。
待到第二首沙场词脱口而出,气势陡然一变,金戈铁马、气吞万里,满殿文武皆是一震,眼神瞬间亮了。
而第三首秋思断肠,意境苍凉又不失风骨,刚柔并济,余味悠长。
三首词诵罢,承庆殿内气氛跌宕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百官彻底哗然。
原以为能写出这般词句的,多半是饱经沧桑、垂垂老矣的失意隐士。
没料到词中既有儿女情长的细腻,又有家国天下的胸襟,分明是一位胸怀四海、能文能武的隐世大才。
一时间交头接耳,猜测之声此起彼伏,都在好奇这位神秘才子究竟是何方高人。
苏柏青坐在席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越觉得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他当即起身,拱手向天子请求:
“陛下,臣恳请亲览诗稿一眼,也好辨明这三首惊世之作,是否真出自同一人手笔。”
天子颔首应允,公公捧着诗稿递了过去。
而殿角的苏清和早已把头埋得极低,几乎要缩到案几底下。
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只盼这场风波赶紧过去。
苏柏青接过诗稿,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他儿子苏清和的笔迹!
他心中一紧,刚要开口说出实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音凄厉,直接冲破了承庆殿的礼乐之声。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李侯爷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一路跌跌撞撞冲入殿中,“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捶地痛哭,血泪几乎要滚落:
“陛下!臣要告状!臣要伸冤啊!臣儿李天阳,今日清晨被人割去首级,头颅包裹弃于府门之外,府匾也被人劈碎,求陛下为臣做主!”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天子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拍案怒问:“光天化日,竟敢刺杀侯府嫡子,凶手是何人?”
李侯爷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指着殿内,泣血高呼:
“是谢昭翎!是靖王府郡主谢昭翎!定是她杀了我儿!”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百官齐齐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天阳是侯府嫡子不假,可动手的是靖王府郡主,身后有西凉铁骑撑腰,身份贵重,谁敢轻易置喙?
一时间殿内气氛凝重得可怕。
皇帝面色沉凝,目光冷冽,当即传旨:“宣谢昭翎,进殿!”
不过片刻,殿外传来脚步声。
谢昭翎一身素白长裙,神色平静,缓步走入承庆殿,既不慌张也不畏缩,坦然立于殿中。
天子沉声发问:“李侯爷告你斩杀其子李天阳,抛首府门,此事是否属实?”
谢昭翎抬眸,声音清晰坦荡,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是我所为,李天阳的确是我杀的。”
满殿又是一惊。
李侯爷嘶吼道:“陛下您听!她亲口承认了!此等目无法纪、残杀勋贵之人,当重重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