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发现林屿不对劲,是在第二天早上。
林屿到学校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白了,眼底的青黑色也更重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像是绷紧了一根弦,随时可能断掉。
“怎么了?”沈听澜问。
“没事。”
“又在说没事。”沈听澜皱眉,“林屿,你答应过我的。”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沈听澜。
他说完之后,沈听澜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他来找你了?”
“嗯。”
“他知道你们住在哪里?”
“嗯。”
“这不行。”沈听澜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如果他知道你们的地址,那些讨债的人迟早也会知道。你妈妈新租的地方也不安全。”
林屿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阿姨需要搬家。”沈听澜的目光很认真,“搬到一个你爸爸不知道的地方。”
“搬家?”林屿苦笑,“搬到哪儿去?我们没有闲钱租房子。”
“我——”
“别说你来出。”林屿打断了他,“沈听澜,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听澜看着他,眉头紧锁。
“你有什么办法?”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再多打一份工?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沈听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林屿,你已经在透支自己的身体了。你再这样下去,你妈还没好,你先倒下了。”
“那你说怎么办?”林屿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种罕见的焦躁,“我总不能让我妈继续住在那里,等着讨债的人找上门吧?”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我可以帮你。”沈听澜说,声音压低了一些,“林屿,你让我帮你。”
“我不要你的钱——”
“不是钱。”沈听澜说,“是我家有一套空着的房子,在老城区,不大,但是干净、安静,而且安全。阿姨可以住在那里,没有人会找到她。”
林屿愣住了。
“你家的房子?”
“嗯,我奶奶以前住的,她去年搬来跟我们住了,那套房子就空着了。我跟我爸妈说过,他们说可以借给你们住,不收租金。”
“借?”林屿有些犹豫,“你爸妈……知道我的情况?”
“我跟他们说了一些。”沈听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没说太多,就说你家里有些困难,需要帮助。我妈听了之后很支持,她说——”
他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说,好孩子应该互相帮助。”沈听澜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有些躲闪,像是在隐瞒什么。
林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沈听澜,”他最终说,“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不配。”
沈听澜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我说我不配。”林屿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你给了我太多东西——时间、精力、钱、关心……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的。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是——”
“够了。”沈听澜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林屿能听出来,他在生气。
“你说你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不是?”沈听澜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林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屿抬起头来,看到了沈听澜的眼睛。
那双一向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炽热的、近乎灼人的情绪。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沈听澜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爸跑了,你没有跑。阿姨病了,你一个人扛着。你一天打两份工,累得跟狗一样,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学习成绩年级前十五,你从来不迟到早退,你对每一个人都客客气气的,你——”他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你明明已经那么难了,但你还在笑。”
林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觉得你不配?”沈听澜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拇指用力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你听好了,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痛苦,我无法想象你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我只是一个运气好的、被宠坏了的——”
“你不是。”林屿打断了他,声音哽咽,“你不是被宠坏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两个人对视着,眼泪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沈听澜低下头,额头抵着林屿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不配’了,”他低声说,“好不好?”
林屿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还有,”沈听澜的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搬家的事,你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回答我,但你要知道——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林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