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你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了。
田振霆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怒自威的低沉嗓音穿透力极强，隔着两层楼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田振霆（田父）“董事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周一直接过去。你三叔那边可能会有些动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田柾国说了什么，你也没听清。声音太低像隔着一层棉花。
你起床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四十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秋天的清晨亮得晚。
你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楼下忽然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苏婉卿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苏婉卿（田母）“儿子，你吃口早饭再走。”
田柾国“我不饿”
苏婉卿（田母）“可是你昨天就没吃多少”
田柾国“我说了不饿。”
他的声音不大，但冷。像冰块落进玻璃杯里那种干脆的、不容置疑的冷。
你没再继续躺下去，掀开被子便起床去收拾了
洗漱换衣服下楼，餐厅里只剩下苏婉卿一个人，对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发呆。
许柔“阿姨。”
你轻声叫了她一声。
苏婉卿回过神，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
苏婉卿（田母）“醒了？来，吃早饭，粥还热着。”
你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田柾国的位置前放着一碗粥，完整的一碗，勺子是干的，一口没动。
许柔“他去公司了？”
苏婉卿（田母）“嗯，说是要去看看。”
苏婉卿叹了口气，把田柾国那碗粥端到自己面前，低头喝了一口
苏婉卿（田母）“这孩子，七年了，脾气一点没变，这胃也是不想要了。”
你没接话安静地喝粥。
苏婉卿又说
苏婉卿（田母）“对了，柔柔，我记得你下午没课吧？柾国说要去看几个楼盘，你陪他去一趟。他刚回来，对这边路况不熟，我怕他一个人找不着地方。”
你放下勺子，抬起头看向她，等待她的指示
许柔“阿姨，他手机里有导航。”
苏婉卿（田母）“导航是导航，有个人陪着总归方便些。”
苏婉卿笑眯眯地看着你，那表情温和但不容拒绝
许柔“而且你一个人在家也无聊，你去帮帮他，看完后早点回来吃饭。”
你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下午有文献综述要写，但对上苏婉卿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柔“行……”
苏婉卿满意地点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你
苏婉卿（田母）“楼盘地址我写在上面了，他十点来接你。”
你看着纸条上那行娟秀的字迹，把“他十点来接你”这六个字在心里过了两遍。
田柾国知道这事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十点整的时候揭晓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大门外，没开进来，也没按喇叭。引擎都没熄，就那么停在门口，像在跟谁较劲。
你换好鞋走出去，还没走到车门边，驾驶座的车窗就落下来了。
田柾国戴着墨镜，红发今天没怎么打理，随意垂在额前，白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薄外套，看起来比昨天那身西装年轻了几岁，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点没减。
他看到你后，墨镜后面的眉毛皱了一下。
田柾国“怎么是你？”
许柔“阿姨让我来的。”
许柔“你不知道？”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薄唇抿成一条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沉默了几秒
田柾国“上车”
语气很不耐烦，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你没跟他计较，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就窜出去了，推背感让你整个人往后一仰。
许柔“田柾国，你能不能——”
田柾国“不能”
你看了他一眼，没打算和他计较，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低头系好安全带不再说话。
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行，他开车的风格和他人一样，又凶又稳，在车缝里钻来钻去，从不拖泥带水。
遇到前面开得慢的，也不按喇叭，就是冷着脸从旁边抄过去，行云流水。
你看着窗外，把纸条上的地址输了导航。导航提示预计到达时间三十分钟，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导航语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田柾国“你不用上学？”
他忽然开口。
许柔“下午没课”
田柾国“没课也不用来……”
许柔“那你跟阿姨说啊”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不轻不重但带着明显的烦躁。
田柾国“你倒是挺会拿我妈压我”
许柔“我没有拿谁压你。”
许柔“阿姨让我帮忙，我帮了，但是你不乐意，那你就自己跟她说啊”
他偏头看了你一眼，很快又转回去。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你完全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他伸手去拿中控台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了摸口袋。
但是没找到打火机。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间转了转，最后还是塞回了烟盒。
你注意到他没开空调，车窗留了一条缝。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
许柔“你以前不抽烟的。”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多这一嘴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淡
田柾国“以前的事情多了。”
田柾国“人都是会变的……”
田柾国“谁也不例外”
你听到他的回答，陷入了沉思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到了第一个楼盘。
城南新开发的高层公寓，售楼处建得跟艺术馆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灰蓝色的天，门口站着穿制服的迎宾。排名前几的富人区
田柾国把车停在门口，没急着下去。他摘下墨镜丢在中控台上，揉了揉眉心。
田柾国“你跟着就行，别说话。”
许柔“我也没打算说话。”
你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他看了你一眼，随后推门下车
售楼处里暖气很足，一进门就有销售迎上来，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西装笔挺，笑容专业。视线在田柾国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估他这身行头的价。
“先生您好，来看房的吗？之前有预约吗？”
田柾国“嗯”
田柾国单音节回答，目光已经在往沙盘那边看了。
销售迅速进入状态，带着他介绍楼盘情况。什么地段优势、周边配套、升值空间，一套一套的，嘴就没停过。
田柾国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嗯”一声，手指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随意又散漫，看起来像是随便走走，不像真要买房。
销售带他看了一套上下三百平的样板间，田柾国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走到阳台看了看视野，又回来敲了敲墙面。
田柾国“隔音怎么样？”
“先生放心，我们采用的是双层隔音——”
田柾国“上下楼之间呢？”
销售顿了一下：“上下楼之间也有隔音层，但如果您对静音要求比较高，可以考虑顶楼户型，楼上没人——”
田柾国“不用。”
田柾国打断他，目光落在主卧的门上
田柾国“这套的楼上还有没有没卖出去的？”
“有的，同一户型十九楼还有一套。”
田柾国“两套一起，多少钱？”
销售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稳住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两个调，像是怕吓跑这条大鱼：“先生，我先帮您算一下，您稍等。”
你站在玄关处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田柾国在样板间里踱步。
他走到主卧的衣帽间，打开柜门看了一眼，又关上，出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你的视线。
田柾国“看什么？”
许柔“你真的要买房啊？”
田柾国“不然呢，难不成我来喝茶的？”
你没理他的语气，又问了一句
许柔“你不住家里了吗？”
他顿了一下没正面回答
田柾国“先看看。”
话音刚落，销售拿着一份报价单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谨慎，也更兴奋。
他把报价单递给田柾国，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个数字。
田柾国淡淡的扫了一眼，把报价单还给他。
田柾国“高了”
“先生，这是折后价，我们——”
田柾国“我知道你们的折后价是什么价位”
他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毫无争议的事情
田柾国“我要两套，你去找你们经理重新算，算完了打这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转身就走。
销售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两步先生，要不我再带您看看其他户型——”
田柾国“不用”
他的步子没停，修长的腿迈得又快又大，销售小哥一路小跑着才勉强跟的上。
而你跟在后面出了售楼处，冷风扑面没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田柾国已经走到车边了，拉开驾驶座的门，看到你还站在台阶上，皱着眉按了一下喇叭。
短促的一声，在安静的售楼部门口格外刺耳。
你走过去坐进车里，车内暖气还没散，比外面暖和多了。
许柔“你买两套干什么？”
你心想着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吧
田柾国“投资”
他发动车子，冷不丁的丢下一句
许柔“投资，买同一个楼盘楼上楼下？”
田柾国“你管的真管……”
你瞬间闭嘴了。
第二个楼盘在城东，也是富人别墅区，只不过环境与舒适度和上一个比，那很显然是比不上，田柾国跟着销售看了一圈，这次没问价格，只说了一句“再看看”，就走了。
而第三个楼盘在江边，排名前茅的富人区大平层，视野很好，能看见整条铂澜江，而铂澜江岸也是一排独栋江墅，是M洲顶尖财阀们的私产，入夜整片江面只亮寥寥几盏私宅灯。
他在阳台上站了五分钟，风把他那件黑色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也没动。
你站在客厅里，隔着落地玻璃门看他。
江面上有货船经过，鸣笛声远远传来，他站在那道声音里，红发被风吹乱，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孤峭。
销售在旁边小声跟我搭话：“小姐，您先生看得很满意吧？这套是我们楼王位置，无论是视野还是户型是整个M洲最好的一个——”
许柔“他不是我先生……”
销售顿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没再说话。
田柾国从阳台回来的时候，发梢被风吹得有些乱，他随手往后拨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田柾国“这套多少钱？”
销售报了价。价格和前几个比称得上是最贵的，当然房子也是最好的
他都没还价，直接说
田柾国“怎么付？”
销售大概没想到这位砍价都不砍的主开口就要付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
“先生您这边请，我帮您办手续！”
田柾国跟着销售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你一眼。
田柾国“你去车上等着。”
许柔“不用，我——”
你话还没说完
田柾国“冷……”
田柾国“去车上等着”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这句话的内容和语气对不上号。
你呆呆的看着他，他见你没反应不悦的皱了皱眉
田柾国“耳朵不好使？”
你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剧情分割线--------------
迈巴赫的门锁着，你站在车边吹了五分钟的风，田柾国才出来。
他远远看到你站在车边等，步子加快了一点，走到近前时眉心拧得很紧。
田柾国“不是说了让你上车等的吗？”
许柔“大哥……你锁车了！”
他不好意思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顿了一下，急忙按了解锁。
田柾国“上车……”
你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开到最大，出风口对着你这边吹。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这次找到了打火机，点着了。
他开车窗，烟雾被风抽出去，散得很快。
田柾国“你……”
他声音闷闷的，忽然开口
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方的路上
许柔“什么？”
田柾国“那个楼盘”
田柾国“你觉得怎么样？”
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之后如实回答：
许柔“视野很好，而且离你公司挺近的，比较方便”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本能反应。
田柾国“你去过总公司吗？”
许柔“没有啊”
田柾国“那你怎么知道公司的位置？”
许柔“阿姨之前跟我说过”
终于，他掐了烟关上车窗，发动车子。
田柾国“下周搬家。”
田柾国“你来帮我”
这完全不是和你商量的语气，纯属于通知你，来与不来都由不得你的那种
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有些不服气的侧过头看他
许柔“我为什么要帮你收拾！”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你，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的、略带挑衅的光。
田柾国“反正你在家也没有什么事”
许柔“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事”
田柾国“所以？你能有什么事？”
许柔“我……”
被他理所当然的质问怼到哑口无言
许柔“我当然是要写论文啊”
田柾国“论文晚上写”
许柔“田柾国你……”
田柾国“帮我收拾完请你吃饭……”
他打断我，语气忽然软了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而且说完就转回去了，下颌线绷得死紧，耳廓边缘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看着他的侧脸，沉思了好久
许柔“我不喜欢吃外面的饭！”
你语气也是依旧强硬……
他没接话，踩了一脚油门，车速猛地提了上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你靠在座椅里，余光看见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像在忍耐什么。
开出去快两公里，他才又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田柾国“那就吃我妈做的饭，比外面的干净……”
你没应声。
他看你不为所动又开口说道
田柾国“忙完晚上回去吃，不耽误你写论文。”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不知道还能怎么拒绝
许柔“几点？”
田柾国“六点”
见你答应了后，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搭在窗沿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看起来倒是心情愉快的样子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穿过车窗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睫毛在他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你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