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你站在到达口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广播里播报着从M国飞来的航班已落地。显示屏上的红色字体跳动着，像某种倒计时。
七年。
你算过，整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长成商界闻之色变的新贵，短到我闭上眼，还能清清楚楚记得他离家那天摔门而去的背影。
苏婉卿（田母）“柔柔……一定要去接你哥啊，他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刚回来肯定不习惯。”
在你答应来接田柾国时，苏阿姨反复的嘱咐着你，明面上是让你来接他，可她的目的是想让两个孩子把以前不愉快的心结给解开……
你没办法拒绝她。这个温柔的女人在你无家可归时收留了你，给了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家，如今只是让你去接一个人，你没有理由说不。
哪怕那个人，是田柾国。
哪怕那个人，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天，还对你说“你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人群开始往外涌。
你下意识踮了踮脚视线越过形形色色的旅人，在出口处搜寻。
然后你看见了他
不是我先看见的，是周围的人自动让开的。
男人身形极为高挑，穿着休闲的黑色卫衣，头顶戴着帽子，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指尖夹着一根没燃尽的烟。
他走路的姿态和七年前不一样了。
少了少年人的急躁，多了种慵懒又危险的从容，像一头刚睡醒的猎豹，看着漫不经心，下一秒就能咬断谁的喉咙。
周遭的空气都因为他变得稀薄。
你深吸一口气，把心脏塞回胸腔，抬脚走过去。
距离他三步远的时候，你停下来。
许柔“哥……”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田柾国的脚步顿住了。
很短暂的一顿，短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缓缓垂眸，目光从你的头顶一路扫下来，像在审视一件东西值不值得他看第二眼。
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深了，眉骨更立体，下颌线硬朗锋利。少年时残余的那点青涩被彻底剔除干净，只剩下冷硬的轮廓和周身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他更帅了。
也更让人不敢靠近。
田柾国“哥？”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七年前低沉了不止一个度，带着刚抽完烟微微的哑。
薄唇勾起一个弧度，冷淡，嘲弄。
田柾国“谁是你哥？”
你心口轻轻一刺。
预料之中的反应。
你在田家住了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你这个“妹妹”的存在
在他眼里，你始终是个外人，一个寄人篱下的、多余的、不该出现在他家里的存在。
他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重新看向你，目光从上到下，刻意放慢，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田柾国“这么多年没见，”
他说，语气像在评价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田柾国“你倒是真的一点没变。”
字面意思听着像夸奖，可配上他那副表情，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田柾国“还是这么会往上贴。”
你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他没等到我的反应，眉峰微微拧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学会不接招了。
偏头看了一眼四周，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田柾国“我妈让你来的？”
许柔“嗯。阿姨担心你刚回国不适应，让我来接你。”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许柔“他们在家等你……也很想你”
田柾国“呵”
他嗤笑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田柾国“倒是会讨她欢心。”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身上有冷冽的香水味，混着烟草气息，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属于成年男人的侵略感。
你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又忍住了。
田柾国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薄唇微动，声音压得很低
田柾国“七年没见，你倒是把讨好别人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你的额发。
你攥紧身侧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疼。但正好让自己清醒。
许柔“田柾国。”
你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哥”，而是名字。
抬起头，直视他那双冷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许柔“我没有讨好任何人。阿姨对我好，所以我愿意来接你。如果你不乐意，我现在就可以走。”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他没动但眼神却变了。
那层冰冷的屏障裂开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泄出来。复杂的、压抑的、翻涌的情绪，他像是没料到我敢这么跟他说话。
少年时的你从来不敢这样。那时候他随便说一句重话，你就能红着眼眶躲回房间哭半天。
七年，自己确实变了。
田柾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
田柾国“东西在那边”
他声音低了几度，语气里的刺少了大半
田柾国“愣着干嘛，帮我拿。”
说完，他率先转身，往行李提取的方向走去。
你看着他的背影。
还是那样，嘴上说着最刻薄的话
你跟上去，小跑了两步才勉强追上他的大长腿。他的步伐迈得很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了一点。
刚好你能跟上。
行李转盘前，他没说话，你也没说话。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行李箱出来的时候，他单手拎下来。黑色的行李箱很沉的样子，在他手里却像没什么重量。
你伸手
许柔“我帮你拿吧。”
他侧过身避开你的手，动作很快，像是条件反射。
田柾国“用不着。”
许柔“可是……你还是给我一件吧”
你依旧坚持。
田柾国低头看你，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线。最后还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丢给了你
田柾国“去把车开过来，地下一层B3区。”
这不像是使唤，更像是一种让步。
他把轻的给了你，重的自己拿着。
你接过钥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体温很高，触感干燥温热，和你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他猛地收回了手，像被烫了一下。
动作太快了，快得有些刻意。
你看过去他已经别开了脸，视线落在别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又滚了一下。
田柾国“愣着干什么？”
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不耐烦
田柾国“还需要我教你开车？”
转身往电梯口走，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机场广播盖住的声音。
田柾国“慢点。”
你脚步一顿。
回头，他已经背过身去看行李了，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衣角被空调风吹起一角。
你收回视线，快步走向电梯。
地下一层很安静，和楼上的人潮汹涌形成对比。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B3区，你按下车钥匙，一辆黑色迈巴赫亮起了双闪。
太张扬了。符合他的风格。
你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还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
中控台上放着一张照片。
很小的一张，被压在防滑垫下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拿起来，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是七年前的合照。苏阿姨拍的，非拉着他和我一起站在花园里。十七岁的田柾国站在最边上，表情冷得像欠了他八百万，身体却微微朝你的方向倾斜。
而十四岁的你站在他旁边，笑得小心翼翼，想看他又不敢看。
照片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拿起来看过很多次。
你把照片原样放回去，手指有些发抖，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他在国外七年，一直带着这张照片？
还没来得及多想，后备箱被打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是驾驶座车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带着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
田柾国坐进驾驶座，眼神没看你，修长的手指拉过安全带扣上，动作干脆利落。
田柾国“在看什么？”
他没回头，声音很平淡
许柔“没什么。”
你收回视线，也拉好安全带。
车内的安静维持了大概三秒。
他突然侧过身来，整张脸骤然逼近。近到你能看清他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近到他领口微微敞开的锁骨就在你眼前。
你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座椅顿时无路可退。
他的手伸了过来，从你右肩上方穿过，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卡扣的位置。
田柾国“安全带都不知道系？”
他声音低哑就在你耳边
鼻息拂过我的耳廓，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你的指尖攥紧了裙摆，心跳声大得怕他听见。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退开。侧脸就在你眼前，下颌线锋利如刀，皮肤冷白，头发垂落在额前。
他要干嘛？你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你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你从未见过的情绪。压抑的、滚烫的、像是烧了很久很久从来没有熄灭过的暗火。
只一眼。
他下一秒就别开了视线，退回去坐正点火
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引擎低吼，车驶出车位。
田柾国“以后这种事别来了”
他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腔调
田柾国“真是浪费时间。”
你没应声。
车开上地面，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在他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随意又笃定，另只手搭在窗沿上，修长的手指偶尔动一下。
许柔“田柾国……”
你忽然开口。
他眉心微动，没应但你知道他在听。
许柔“照片”
许柔“你一直带着？”
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骨节泛白。
车内安静了漫长的几秒。
田柾国“什么照片……”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也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
田柾国“哦你说那个啊……我只是忘记丢了而已”
你看向窗外掠过的风景，没再说话
你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你拿起来看了看，是苏婉卿发来的消息。
苏婉卿（田母）“接上了吗？路上小心，饭菜都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
你正准备回复手机被一只手从旁边抽走了。
田柾国单手开车，另只手把你的手机丢到后座。
田柾国“坐车看什么手机。”
许柔“是阿姨发的，我回阿姨消息……”
田柾国“到了再说。”
他声音不容置疑，眉眼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你看着他眉心蹙得更紧，像是察觉到你在看他，下颌线绷得更硬了。
车速不知不觉提了一些。 你没再说话，转过头看窗外风景 七年了，这座城市变了太多。
窗外街景飞速后退，他的侧脸倒映在车窗玻璃上，和外面的城市光影重叠在一起。
你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七年前他离开的那个傍晚。
回忆————————
也是这样坐在车里，他在驾驶座，你在副驾驶——不同的是，那时候是苏阿姨开的车，他坐在后座，你站在车外。
车窗落下一半，他隔着那道缝隙看你表情冷淡，语气更冷。
田柾国“以后别来烦我。”
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后尾灯消失在街角，你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站了很久。
苏婉卿揽着你的肩膀说，你哥就是嘴硬，他其实……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你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七年了。
你早就不哭了。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田柾国转过头。
你刚好也转过头。
四目相对。
田柾国“看什么？”
他先开口声音低哑。
许柔“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也不惯着他，毫不留情的回怼了过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唇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红灯变绿。
他踩下油门，转回去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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