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

土路在一道低矮的土坡前分成了两条。

左边一条往东北方向延伸，路面更宽，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地面铺着一种灰白色的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右边一条往东南方向，窄，只够一个人走，路面是压实的灰褐色泥土，没有碎石，很安静。

齐淮洲站在岔路口，左看看右看看。

“选哪边？”叶黄问。

“小爷我也想知道。”齐淮洲蹲下来，看了看两条路上的痕迹。左边的碎石路面上有车轮印——不是汽车轮胎，是更窄的、像是手推车或者独轮车留下的痕迹。右边的泥土路面上有脚印，很多，方向是往东南去的，没有回来的。

“有人往右边走了，没回来。”齐淮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左边有车走过，来回都有。左边有东西可运，右边有去无回。”

白镰说：“那就走左边。”

“为什么？”

“因为右边有去无回，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我虽然不在乎死活，但我不想让那笨蛋跟着我一起送死。”

齐淮洲看了他一眼。“您这话说得像个人了。”

白镰没搭理他，直接迈上了左边的碎石路。碎石在脚下嘎吱一响，声音在空旷的灰褐色平原上弹了一下，没有回音。

其他人跟上了。

碎石路比土路好走，但噪音大。每一步都嘎吱嘎吱的，像踩在一堆碎骨头上。新春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特意用力踩了几下，嘎吱嘎吱嘎吱。叶黄皱了一下眉头，把纸抱得更紧了，纸的边缘被她的手指掐出了折痕。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碎石路的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痕迹。

不是建筑，是桩子。木头的，半人高，每隔十米一根，歪歪斜斜地插在地里。桩子上钉着铁片，铁片上刻着数字——1，2，3，一路递增。齐淮洲走到第37号桩子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铁片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前方的路。

“有人在这条路上做了标记。”他说。

祁夜祠从后面走上来，蹲下来看了看桩子底部。木头埋在地里的部分颜色更深，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这些桩子插了很久了。不是最近的事。”

“多久？”

“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时间，但木头会烂。这些桩子底部的腐烂程度——如果在现实世界里，大概是一到两年。”

齐淮洲站起来，往前看。碎石路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两侧的桩子像两条虚线，指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走吧。看看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