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宁学院开学后的第三个月,百里琤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亲自授课。
不是挂名,不是偶尔来讲一次,而是每周三堂课,雷打不动。
消息传出,整个玄宁大陆都疯了。
百里家主亲自授课?那个杀了魔皇、灭了鬼婆婆的百里琤甯?
报名人数一夜之间暴涨,原本只招了三百名学员的学院,门槛被踏破。大长老不得不增设选拔考试,即便如此,录取比例也达到了惊人的一百比一。
百里琤甯的第一堂课,在学院最大的演武场上。
来了上千人——不全是学员,还有各宗各派的长老、家主、散修,甚至其他世家的子弟。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玄宁大陆第一人,到底怎么教课。
百里琤甯站在演武场中央,一袭白衣,眉心朱砂。
“本小姐只教三件事。”她环视全场,“第一,修魂。第二,修心。第三,修术。”
“按这个顺序。”
台下有人举手。
“说。”
“百里家主,为什么魂在第一,心在第二,术在最后?修真界不都是先修术吗?”
百里琤甯看了那人一眼——是天剑宗的一个弟子。
“术是工具。心是方向盘。魂是发动机。”她淡淡道,“没有发动机,方向盘和工具都是摆设。”
全场安静。
“修真界的人,都搞反了。先修术,再修心,最后修魂。修到顶了才发现,魂不够强,上不去。”她顿了顿,“本小姐不教这个。本小姐教的是——从一开始,就对的路。”
第一堂课,她讲的是“魂魄的本质”。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有最基础的东西——魂魄是什么,魂魄和灵力的关系,魂魄如何影响修为。
讲了一个时辰。
台下上千人,听得鸦雀无声。
不是因为她讲得深,而是因为她讲得浅。浅到每个人都能听懂,浅到每个人听完之后都觉得——原来修真这么简单。
但所有人都知道,简单不等于容易。
能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才是真正的宗师。
下课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到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百里家主,老夫修了八百年,今天才明白,自己一直在走弯路。”
百里琤甯看着他。
“你不是走弯路。你是没路走。没人教过你正确的路。”
老者的眼眶红了。
“谢谢百里家主。”
“不用谢。”百里琤甯转身,“本小姐不是在帮你们。本小姐是在帮玄宁大陆。”
老者愣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天宁学院的名声,像野火一样蔓延。
不只是玄宁大陆,连海外仙岛、西域荒漠、南岭深处、北原冰原——所有有人修真地方,都听说了这个名字。
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十几岁的少年,有几百岁的老怪,有散修,有世家子弟,有宗门弟子。百里琤甯来者不拒——只要通过选拔考试,就收。
学院的规模一再扩大,从最初的三百人,到一千人,再到三千人。大长老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家主,”有一天,大长老对她说,“天宁学院现在是玄宁大陆最大的修真学府了。”
“不够。”
“什么?”
“不够大。”百里琤甯站在学院最高处的塔楼上,俯瞰整个校区,“玄宁大陆有上亿人。修真者不到百万。三千人算什么?”
大长老愣了一下。“家主的意思是——”
“本小姐要的不是一个学院。是一张网。”
“网?”
“天宁学院只是总院。本小姐要在每个城池都建分院。让每一个有天赋的孩子,不管出身,不管贫富,都能修真。”
大长老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万年来,从未有人想过的事。
让每一个有天赋的孩子都能修真——这是多大的工程?需要多少资源?多少人力?
“家主,这——”
“需要时间。”百里琤甯打断他,“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本小姐等得起。”
她转身,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你信不信本小姐?”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信。”
“那就去办。”
大长老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百里琤甯站在塔楼上,看着远方。
五只神兽围在她身边。
“主人,”小凰问,“你真的要把学院开到每个城池?”
“嗯。”
“那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百里琤甯淡淡道,“本小姐有的是钱。”
小凰想了想——也是。主人杀了魔皇,魔皇的宝库归她了。灭了鬼婆婆,鬼婆婆的积蓄归她了。收服了那么多宗门,每年的进贡就是天文数字。
“但光有钱不够。”小白说,“还需要人。足够多的、能教书的人。”
“所以本小姐在培养。”百里琤甯说,“第一批学员学成了,就是第二批的老师。第二批学成了,就是第三批的老师。一代传一代,人就有了。”
小白点了点头。
“主人,你想得真远。”
“不是想得远。”百里琤甯转身,“是本小姐必须想得远。”
“为什么?”
“因为本小姐不会永远在这里。”她看着天空,“总有一天,本小姐要飞升。在那之前,本小姐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众兽沉默了。
主人飞升的那一天,它们也会跟着去。但玄宁大陆——是它们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地方。这里有它们的朋友、敌人、回忆。
“舍不得?”百里琤甯问。
“有一点。”小凰低声说。
“那就趁还在,多做点事。”百里琤甯跳下塔楼,“走吧。下午还有课。”
五个月后,天宁学院第一批学员毕业了。
三百名学员,来自玄宁大陆各地,出身各不相同。有世家子弟,有散修后代,有普通人家的孩子,甚至有一个来自南岭深山的猎户之子。
毕业典礼那天,百里琤甯亲自给他们颁发结业证书。
证书是她亲手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灵力灌注,可以作为护身符使用。
三百名学员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台,从她手中接过证书。
有的激动得手发抖,有的哭得稀里哗啦,有的跪下来磕头,有的想抱她被小凰瞪了回去。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那个猎户之子。名叫石铁生,十六岁,天赋中等,但极其刻苦。入学时修为炼气三层,五个月后筑基中期,进步速度全院第一。
“百里家主。”石铁生接过证书,眼眶红红的,“我没有爹娘,是爷爷把我养大的。爷爷说,让我好好学,学成了回去教村里的人。”
百里琤甯看着他。
“你爷爷说得对。”
“可是——”石铁生低下头,“我回去之后,村里没有人修真。我不知道怎么教。”
“那就先教认字。”百里琤甯说,“修真先认字。字都不认识,怎么读功法?”
石铁生抬起头。
“本小姐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本小姐去南岭看你。如果你的村里有人开始修真了,本小姐就收你为徒。”
石铁生愣住,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谢百里家主!”
“起来。”百里琤甯淡淡道,“本小姐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
石铁生站起来,眼泪流了满脸。
他转身走下台,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
百里琤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石铁生。”
他停下来,回头。
“你爷爷叫什么?”
“石大山。”
“本小姐记住了。”
石铁生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毕业典礼结束后,百里琤甯回到书房,发现桌上又多了一封信。
和上次一样,没有署名,没有来历。信封上只有四个字——“百里家主”。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这一次,上面写了三句话:
“种子已经种下。静待花开。”
“为师为你骄傲。”
“飞升之日,越来越近了。”
百里琤甯盯着这三行字,沉默了很久。
“主人?”小凰飞过来,“又是师尊的信?”
“嗯。”
“他说什么?”
百里琤甯把信纸递给它。
小凰看了之后,嘀咕道:“种子?什么种子?”
“天宁学院。”百里琤甯说,“第一批学员。”
小凰恍然大悟。
“他一直在看着你?”
“可能吧。”百里琤甯把信纸折好,收入乾坤戒,“本小姐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那他知道鬼婆婆的事吗?”
“当然知道。”
“他知道你差点被鬼珠吸走魂魄吗?”
“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来帮你?”
百里琤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相信本小姐。”
小凰不懂,但没有再问。
百里琤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飞升之日,越来越近了。”她喃喃道。
“主人,你不想飞升吗?”小凰问。
“想。但也不急。”她转身,“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比如?”
“比如南岭的分院。比如石铁生的村子。比如——”
她顿了顿。
“比如,找到师尊的真面目。”
小凰看着她,忽然觉得——主人虽然修无情道,但她的心里,装着很多人。
比她愿意承认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