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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极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将客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彻底隔绝在外。
张极背靠着门板,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顺着门框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埃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那是重庆梅雨季特有的味道——黏腻、沉重,像是一张甩不掉的网,死死地缠绕在人的心头。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手机,屏幕早已熄灭,漆黑一片,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映照出他此刻苍白而失神的脸。
“时雨回来了。”
苏新皓刚才那句话,像是一颗惊雷,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里炸响。
不是惊喜,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荒谬感。代替余宇涵出道?这算什么?一场迟到了五年的闹剧吗?
张极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受伤的小兽,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哭,可是眼泪却像是干涸了五年的河床,怎么也流不出来,只剩下眼眶酸涩得发痛。
记忆的大门一旦被撞开,那些被封存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尖锐的棱角,刺得他鲜血淋漓。
五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的梅雨季。练习室的窗户总是关不严实,风一吹,雨丝就会飘进来,打湿放在窗边的乐谱架。
那时候的时雨,总是抱着一把比她人还大的吉他,坐在角落里笨拙地拨弄着琴弦。她是队里最小的忙内,也是大家公认的“团宠”。
张极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是江苏人,时雨也是,虽然口音有些许差别,但那种来自同乡的亲切感,让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得最近。
“张极哥哥,这个和弦我怎么按都按不响,手指好疼啊。”
她会把红肿的手指伸到他面前,眨巴着大眼睛撒娇。
那时候的他,总是无奈地叹口气,然后拉过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教她调整指法。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包裹着她稚嫩的小手,那种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笨死了,多练练就好了。”他嘴上嫌弃着,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她会吐吐舌头,然后更加努力地练习。每当他弹出一段好听的旋律,她总是第一个鼓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崇拜地说:“张极哥哥最厉害了!”
那是他们之间最纯粹的时光。没有竞争,没有排名,没有那些复杂的成人世界的规则。只有两个来自异乡的孩子,在陌生的城市里互相取暖,用音乐编织着关于未来的梦。
他记得她最喜欢的一首歌,是他们一起改编的《晴天》。
她说,等以后出道了,一定要在万人体育馆里,和他一起唱这首歌。
“张极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说:“当然,我们是老乡,是最好的搭档。”
可是,承诺还在耳边回响,人却不见了。
那天早上,当他像往常一样来到练习室,却发现她的位置空了。吉他还在,琴谱还在,甚至连她最爱喝的那瓶牛奶都还放在桌角,只是人没了。
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老师讳莫如深,队友们神色闪躲。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去找工作人员理论,却被拦在门外。他只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还有女孩压抑的哭声。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里少了一种声音。少了那句软糯的“张极哥哥”,少了那不成调的吉他声,少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他开始疯狂地练琴,拼命地唱歌,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他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就能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他甚至在每一次舞台表演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曾经属于她的角落,期待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一年,两年,三年……直到五年过去,那个角落始终空空荡荡。
慢慢地,他学会了把这份思念藏在心底最深处,藏在那一首首未完成的歌里,藏在每一个深夜的琴声中。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
直到今天,直到这条热搜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结痂的伤口。
“代替余宇涵出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句话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余宇涵是他们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是他们在成团夜抱头痛哭的伙伴。
而现在,她却要以一种这样尴尬、这样残忍的方式,站在原本属于别人的位置上。
她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经纪人说她被“雪藏”了。雪藏,多么冰冷的一个词。意味着被遗忘,被抛弃,被剥夺了发光的机会。
他想象着她在那些黑暗的日日夜夜里,是如何独自熬过来的。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听着窗外的雨声,默默地流泪?
“你也别太担心了……她也是可怜的……”经纪人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可怜?是啊,她确实可怜。可是,他们就不可怜吗?
这五年来,他们为了出道,付出了多少汗水和泪水?他们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在舞台上拼尽全力,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夜晚互相支撑。他们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报,以为只要坚持就能实现梦想。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打破了。她的回归,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变量,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也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张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恨公司的冷酷无情,恨命运的捉弄,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连问她一句“你过得好不好”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替谁诉说着委屈。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泪痕。
“时雨……”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一次,不再是那个跟在身后撒娇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和他一起弹琴的搭档。
而是一个陌生的、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即将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的“同事”。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慌。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是该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招呼,还是该质问她当年的不辞而别?是该为她的回归感到高兴,还是该为余宇涵的离开感到愤怒?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触碰那冰凉的玻璃。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
五年了。
这场漫长的梅雨季,终于还是要来了。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他撑伞,再也没有人和他一起在雨中奔跑。
他们都长大了,也都变了。那些曾经的纯真和美好,终究是被这无情的岁月和残酷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张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味道依旧挥之不去,像是要渗进骨子里一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剩下的,只有这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冰冷的雨季,和一个个在雨中独自前行的、满身伤痕的灵魂。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眼角的湿润。
他没有擦去那滴泪,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份悲伤在黑暗中蔓延,直至将自己完全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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