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下来时,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又被拉亮了。
丁程鑫靠在墙角,已经没了上午砸门时的疯劲。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哭都哭不出,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望着地面上自己被拉得细长的影子。
刘耀文在灶房忙活,铁锅碰着灶台发出沉闷的声响,不一会儿,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进来。
他没再锁门,只是虚掩着。
可丁程鑫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跑?他试过了。砸也砸了,闹也闹了,结果只是被那人轻描淡写地拽回来,一句话,就掐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这深山里,他谁都靠不住。
除了刘耀文。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刘耀文端着一碗新煮的粥走进来,碗沿还冒着热气。他没说话,径直把碗放在丁程鑫面前的小矮桌上,动作比上午轻柔了许多。
丁程鑫没抬头,指尖蜷缩在袖口里,微微发抖。
“吃。”
还是那一个字,语气却没上午那么冷硬,像是裹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
丁程鑫抿紧唇,依旧不动。
他在赌气,也在害怕。怕每一次顺从,都是在把自己往这座深山里埋得更深。
刘耀文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男人的眉眼生得冷硬,鼻梁高挺,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得丁程鑫心口发紧。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只能慌乱地偏过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你不吃饭,撑不到有人来。”
刘耀文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丁程鑫猛地一怔。
有人来?
他猛地抬头,撞进刘耀文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
“别闹。”刘耀文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最终还是落在了他凌乱的发顶,轻轻顺了一下,动作生疏却温柔,“活下去,才有机会。”
丁程鑫的眼眶瞬间又热了。
他分不清这句话是真的安慰,还是另一种困住他的手段。
可那点温柔,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早已溃不成军的心里。
他吸了吸鼻子,没再倔强,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
粥很淡,却比上午的温热适口。丁程鑫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无声地砸进碗里,和米汤混在一起,咽进肚子里。
刘耀文就蹲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直到一碗粥见了底,丁程鑫放下筷子,依旧低着头,像一只被拔了尖牙的小兽,温顺得让人心疼。
刘耀文伸手,拿走空碗。起身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晚上冷。”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男人抱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回来,径直铺在炕的内侧。炕很小,只够一个人睡,可他却把大半的位置都留了出来。
“上来。”
刘耀文站在炕边,垂眸看着他。
丁程鑫浑身一僵,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泥土里。
他知道,同处一室已是底线,同榻而眠,意味着他最后一点防线,也要被彻底攻破。
“我……我睡地上就好。”他声音发颤,小得像蚊子叫。
刘耀文没答应,也没逼他。
只是弯腰,伸手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丁程鑫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整个人被圈在男人宽阔的怀里,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烟火味。
他不敢挣扎,只能僵硬地靠在刘耀文胸口,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得他心慌意乱。
刘耀文把他轻轻放在炕内侧,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随后,他自己也躺了下来,却刻意隔着一段距离,没有靠近,只是伸手,将被子轻轻盖在丁程鑫身上,把边角都掖得严实。
“我不碰你。”
黑暗里,刘耀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睡吧。”
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刮着,像在哭,又像在吼。
丁程鑫蜷缩在炕角,背对着刘耀文,浑身绷得紧紧的。
可身后那人真的很安分,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
深山的夜,冷得刺骨。
可被子里,却被对方的温度烘得温热。
丁程鑫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他忽然明白。
这深山的锁,锁的不是他的身。
是他渐渐放下防备的心。
是这个既凶狠又温柔的男人,悄无声息,在他心底,上了一把,再也打不开的锁。
他逃不掉了。
这辈子,都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