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时候,丁程鑫还缩在墙角。
一夜没睡,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脸上干巴巴挂着泪痕,头发粘在额头上,像个被扔在一边的破布娃娃。
刘耀文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瓷碗,热气腾腾的。
他没说话,走到炕边,把碗往那张小桌上一放。“咔哒”一声,丁程鑫吓得肩膀一耸。
“吃。”
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哑,像山里的石头撞在地上,没半点感情。
丁程鑫抿着嘴,一动不动。
饿,胃里抽着疼。可他不敢吃。吃了,就真的是留下来了。
刘耀文看了他两秒,没催。转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栓上。
“我出去干活。”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点,“别想着跑。”
“这山里,路乱。你跑出去,不出半个时辰,要么被野狗啃了,要么被村里人抓回来。”
丁程鑫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盯着他看。
刘耀文没再看他,拉开门出去。
外面风一吹,门再次带上“咔哒”一声落锁。
丁程鑫僵在原地。
屋里只剩他一个,昏黄的灯泡晃悠悠,照得屋里的影子忽长忽短。
他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几乎没知觉。他走到窗边,手指抠着那道木缝,纹丝不动。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外面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深山。
绝望像井水,一点点漫上来。
他不死心,又去试门。手抓着门框用力推,铁门栓纹丝不动。
屋里有个墙角,堆着几根砍柴剩下的木棍。丁程鑫眼睛红了,抓了一根最粗的,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他对准那把铁锁,狠狠地砸下去。
“砰!”
手震得生疼,锁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疯了一样,一下接一下地砸。木棍砸在门闩上,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眼泪混着汗水掉下来,他砸得更狠,直到手臂酸软,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很稳,一步一步靠近。
丁程鑫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
门被推开。
刘耀文站在门口,眼神扫过地上的木棍,又扫过他发抖的身子、通红的眼。
没骂。
他走过来,弯腰捡起那根木棍,随手扔出了门外。
然后,他伸手。
丁程鑫以为要挨打,猛地一缩头,闭上眼,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可巴掌没落下来。
刘耀文的手抓着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像铁钳一样,挣不脱。
“跟我走。”
丁程鑫被拽着往外拖,脚不离地,整个人被拉到了院子里。
院子不大,土坯墙,堆着柴垛,墙角拴着一条老黄狗,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把头埋回爪子里。
刘耀文把他拽到井边。
“洗脸。”
他递过来一块粗糙的毛巾,硬邦邦的,洗得发白。
丁程鑫不动,眼泪掉得更凶。
刘耀文没逼他。他自己舀了一瓢凉水,浇在毛巾上,拧干,然后直接伸手往丁程鑫脸上擦过去。
粗粝的毛巾擦过他的脸颊,擦过泪痕,擦得他皮肤生疼,也擦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丁程鑫僵着身子,不敢动。
这个男人,又凶又野,却没打他。
擦完,刘耀文把毛巾扔在井沿上,看着他。
“再跑,我不拦你。”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你要是跑出去,被别的人贩子带走,或者被村里的光棍抢回去……我不会去救你。”
丁程鑫浑身一冷。
他知道,这不是吓唬他。
在这深山里,刘耀文就是他唯一的那道门。门一关,他就真的锁死在这儿了。
刘耀文转身进屋,把那碗凉透了的粥重新端出来,放在井沿边。
“吃。”
语气还是硬,但丁程鑫分明看见,碗沿被用布擦得干净。
饿意再次袭来,胃里空得反酸。
他慢慢坐下来,手指颤抖着握住筷子,一口一口地喝起那碗没味的粥。
粥很烫,他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眼泪掉进碗里,他也没擦。
刘耀文就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刘耀文的侧脸上,打出一片明暗交错的光。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丁程鑫坐着的那一小块地方。
丁程鑫低着头,小口喝粥。
他明白了。
这锁,不是门栓上的那把铁锁。
这锁,是刘耀文这个人。
他被锁死在了这座深山里,锁死在了这个叫刘耀文的男人身边。
往后的日子,哪儿也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