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憨：没礼貌的家伙

一九九四年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烧秸秆和泥土混合的燥热味道。

一辆掉了漆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青禾村口的晒谷场上，扬起的尘土呛得舒蓓直咳嗽。

她捂着口鼻，看着父亲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满脸堆笑地给围上来的村民递烟。

那些村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万能角色“这就是老舒家的闺女？啧，真白，跟个瓷娃娃似的。”

万能角色“城里来的吧？看着娇气得很，咱们这泥腿子地界儿，她能住惯？”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钻进舒蓓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裙角。

这是一条在这个年代的小镇显得格格不入的碎花连衣裙，脚上的白色凉鞋此刻已经沾满了黄泥。

父亲舒望走过来，粗糙的大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讨好。

舒望“蓓蓓，叫三叔公，叫二婶……以后咱们就在这儿扎根了，别摆城里的架子，啊？”

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

低矮的砖瓦房，到处乱跑的土狗，还有远处那台正在轰鸣的脱粒机。

这里没有她熟悉的柏油马路，没有百货大楼，甚至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万能角色“行了行了，一路奔波，孩子肯定累坏了。”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妇女挤进来，那是她的远房表姨。

万能角色“舒蓓是吧？走，跟表姨回家，表姨给你炖了鸡蛋。”

舒蓓跟着表姨往村里走，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时，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树杈上坐着个少年。

他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跨栏背心，皮肤是那种长期暴晒后的古铜色，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两条腿随意地晃荡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周围村民的好奇或讨好，只有一种近乎野性的挑衅和玩味。

舒蓓皱眉，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刘耀文。

舒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舒蓓忍不住回瞪过去，城里大小姐的脾气上来了。

树上的少年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地上，激起一小圈尘土。

他比舒蓓高出一个头，带着一种逼人的热气走近了两步。

刘耀文“城里来的？”

刘耀文歪着头，目光在她那双一尘不染的凉鞋上转了一圈，语气轻佻。

刘耀文“这鞋白得扎眼，小心待会儿踩了牛粪，哭都找不着调。”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

舒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那只骄傲的白天鹅生活结束了，等待她的，是一场漫长而泥泞的驯服日子。

舒蓓“不用你管。”

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昂着头从刘耀文身边走过。

刘耀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捡起一块石子，随手一抛，精准地击中了十米开外的一只麻雀。

刘耀文“有意思。”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青禾村的夜，比城里黑得更早。

舒蓓躺在老屋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蛙叫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声，失眠了。

隔壁房间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和母亲低声的啜泣。

家里的变故像一座大山，压得这个曾经体面的家庭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月光透过木窗棂洒进来，照在床前那双已经沾了泥点的白凉鞋上。

明天，就要去镇上的中学报到了。

听说那里鱼龙混杂，那里的孩子都不爱读书。

舒蓓不知道的是，明天在校门口，她不仅会再次见到那个叫刘耀文的村霸。

还会遇到其他形形色色的人。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也带着九十年代乡村特有的，野蛮生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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