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回刘耀文家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刘耀文沉默地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盯着前方,可宋亚轩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路上。
他在生气。
不,不只是生气。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嫉妒,委屈,愤怒,还有……害怕。
宋亚轩的心揪紧了。
他看着刘耀文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想告诉刘耀文那些都是醉话,想告诉刘耀文陈晨真的只是朋友,想告诉刘耀文他爱的人只有他一个。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刘耀文看起来……很难过。
那种难过,不是愤怒的爆发,不是冰冷的嘲讽,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的悲伤。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停稳。刘耀文熄了火,却没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刘耀文……”宋亚轩小声叫他,声音有点抖。
刘耀文没应。
他依然盯着方向盘,眼神空茫,像是透过方向盘,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宋亚轩的心脏狠狠一疼。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轻轻碰了碰刘耀文的手臂。
“刘耀文,”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抖了,“你……你别这样……”
刘耀文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宋亚轩。车里没开灯,只有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宋亚轩看见,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愤怒的红,不是嫉妒的红,是那种……湿漉漉的、近乎破碎的红。
“宋亚轩,”刘耀文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个称呼?”
宋亚轩愣住了。
“什……什么称呼?”
“宝贝。”刘耀文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你叫别人宝贝,叫陈晨宝贝,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宝贝。可你从来没叫过我。”
宋亚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看着刘耀文,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委屈和痛苦,喉咙发紧。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中毕业聚餐,”刘耀文继续说,声音还是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喝多了,抱着陈晨,叫他‘宝贝’,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你,看着你对他笑,看着你抱着他,看着你叫他宝贝。我想把你拽过来,想告诉你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想让你也那样对我笑,想让你也那样叫我……可我不敢。”
他的声音抖了起来。
“我不敢,宋亚轩。我怕你讨厌我,怕你躲我,怕你……再也不理我。”
宋亚轩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看着刘耀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脆弱和委屈,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大二那年,陈晨生日,”刘耀文的声音更抖了,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你喝多了,又抱着他,叫他‘宝贝’,说‘我要是喜欢男的,肯定第一个找你’。我那天也去了,站在角落里,看着你,看着你对他笑,看着你抱着他,看着你叫他宝贝。我想冲过去,想把你拉走,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让你看看我……可我还是不敢。”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不敢,宋亚轩。我怕你觉得我恶心,怕你觉得我变态,怕你……再也不会看我一眼。”
宋亚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伸出手,想碰碰刘耀文的脸,想擦掉他眼角的泪,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刘耀文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成串的,滚烫的,砸在方向盘上,砸在他手背上,砸在宋亚轩心里。
“刘耀文……”宋亚轩哭着叫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哭……你别哭……”
可刘耀文听不见。
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沉浸在那六年压抑的爱意和嫉妒里,沉浸在那无数个看着宋亚轩对别人笑、对别人好、叫别人宝贝的日日夜夜里。
“后来,你工作了,”他继续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你对谁都笑,对谁都好,对谁都……那么温柔。我看着你,看着你对别人笑,看着你对别人好,看着你叫别人宝贝,看着你和别人勾肩搭背……我快疯了,宋亚轩。我嫉妒得发疯,嫉妒得想杀人,嫉妒得……恨不得把你锁起来,哪儿也不让你去,谁都不让你见,让你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
“可我不敢。我不敢说,不敢做,不敢让你知道。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用冷漠和嘲讽来掩饰,用针锋相对来靠近你。我以为这样就能让你看到我,以为这样就能让你记住我,以为这样……就能让你爱我。”
他抬起头,看向宋亚轩,眼泪模糊了视线。
“可你没有。你没有看到我,没有记住我,没有……爱我。”
宋亚轩的心脏彻底碎了。
他扑过去,紧紧抱住刘耀文,把脸埋进他颈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对不起……”他哭着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刘耀文,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那么难受……我不知道你那么委屈……我不知道你……”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刘耀文因为他叫别人宝贝而难受了六年,不知道刘耀文因为他和别人亲近而嫉妒了六年,不知道刘耀文因为他那些无心的举动而委屈了六年。
他以为刘耀文讨厌他,恨他,不想看见他。
他以为刘耀文对他那些冷漠和嘲讽,是真的讨厌,是真的恨,是真的……不想看见他。
他不知道,那是刘耀文爱他的方式。
用伤害来靠近,用冷漠来掩饰,用针锋相对来……求一个眼神。
“刘耀文……”宋亚轩哭着说,眼泪浸湿了刘耀文的衬衫,“我爱你……我只爱你……我只叫你一个人宝贝……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刘耀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抱住宋亚轩,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揉进那些错过的、再也回不来的时光里。
“宋亚轩,”他在他耳边哑声说,声音抖得厉害,“你发誓。”
“我发誓。”宋亚轩哭着说,“我发誓,刘耀文,我只爱你,只叫你一个人宝贝,只对你一个人好,只对你一个人笑……我发誓,如果我说谎,就让我……”
话没说完,被刘耀文捂住了嘴。
“别说了。”刘耀文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信你。我信你,宋亚轩,我信你。”
宋亚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拉下刘耀文的手,仰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很咸,很涩,混着两个人的眼泪,带着绝望,带着心疼,带着那些错过的、终于说出口的爱意和委屈。宋亚轩吻得很凶,很用力,像要把这六年的愧疚和心疼,全都通过这个吻传达给刘耀文。
刘耀文回应他,吻得更凶,更用力,像要把这六年的嫉妒和委屈,全都发泄在这个吻里。
两个人就这么在车里紧紧相拥,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狭小的空间里,在那些终于说出口的秘密和伤痛前,用眼泪浇灌那些错过的、终于回来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宋亚轩才渐渐止住哭声。他松开刘耀文,红着眼眶看他,小声说:
“刘耀文,我们回家。”
刘耀文点头,眼泪还在掉。
两个人下了车,牵着手,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上行,金属墙壁倒映出两个狼狈的身影——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衣服皱巴巴的,像两个刚打完架的小孩。
可他们的手牵得很紧,很紧,像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电梯停在顶层,门开了。
刘耀文牵着宋亚轩走进家门,关上门,然后转身,把宋亚轩按在门上,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温柔,很绵长,带着安抚,带着心疼,带着那些终于说出口的爱意和委屈。刘耀文吻得很轻,很细,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点一点,舔掉宋亚轩脸上的泪痕,吻掉他眼角的湿润,最后落在他唇上,辗转厮磨。
宋亚轩仰着头,回应他,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刘耀文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
“宋亚轩,”他哑声说,“你以后……能不能不叫别人宝贝?”
宋亚轩的心脏狠狠一软。
他看着刘耀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委屈和恳求,喉咙发紧。
“好。”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以后只叫你一个人宝贝。只对你一个人好,只对你一个人笑,只对你一个人……温柔。”
刘耀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宋亚轩颈窝,肩膀微微发抖。
“宋亚轩,”他在他耳边哑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宋亚轩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等了他叫一声“宝贝”,等了六年。
等了他说一句“我只爱你”,等了六年。
等了他说“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等了六年。
“我知道。”宋亚轩哭着说,轻轻拍着他的背,“刘耀文,我知道。以后我天天说给你听,好不好?”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宋亚轩也不说话了,只是抱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地等他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刘耀文才渐渐止住哭声。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宋亚轩,小声说:
“宋亚轩,我是不是……很丢人?”
宋亚轩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丢人。”他说,“刘耀文,你一点都不丢人。你只是……太爱我了。”
刘耀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把宋亚轩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宋亚轩,”他在他耳边哑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宋亚轩说,眼泪掉进他颈窝,“刘耀文,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