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他们去了孤云阁。
孤云阁在璃月港的东南方向,坐船需要两个小时。那是一群散落在海面上的石峰,传说是岩王帝君用岩枪投下的遗迹。
船靠近孤云阁的时候,赫多涅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巨大的石峰。
石峰从海面上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岩壁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风化的痕迹。海水在石峰之间涌动,拍打着岩壁,发出低沉的回响。
“这些石头,是岩王帝君的岩枪?”
“传说是这样的。”达达利亚站在她身边,“魔神战争时期,他用这些岩枪镇压了海中的魔神。”
赫多涅看着那些石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些石头,和她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些从天而降的岩石,是一样的。
“你还好吗?”
“还行,只是觉得这些石头很熟悉。”
船靠岸了。他们登上其中一座石峰,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阶向上走。
石阶很陡,两侧是万丈深渊。海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但赫多涅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了。
石壁上刻着一些文字——不是璃月的通用文字,而是更古老的、像是某种契约文书一样的铭文。
赫多涅蹲下来,看着那些文字。
她看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这些文字的力量。
“这是契约。”
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赫多涅和达达利亚同时转过头。
钟离站在石阶下方,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手里没有拿伞。他的金色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一样的光泽。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惊讶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知道你们会来。”钟离走上石阶,来到赫多涅身边,也蹲下来看着那些文字,“这是岩王帝君与璃月先祖签订的契约。内容是——‘我将守护璃月,直至契约终结。’”
“契约终结了吗?”
钟离沉默了片刻。
“快要终结了,但不是因为契约被违背了。而是因为——璃月不再需要神的守护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远方的海面。
“现在的璃月,是人治的璃月。没有神,没有仙,只有人。人自己做决定,自己承担责任,自己守护自己的家园。”
“你认为这样好吗?”
“如今的璃月是一个不需要神的国家。”
赫多涅看着他笑了一声。
那是真的笑。
“原来这样啊。”
达达利亚疑惑的转头看向赫多涅。
“什么这样啊?”
赫多涅没有回答达达利亚的疑问。
钟离看着她那个笑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不是愧疚。
是欣慰。
赫多涅看着钟离的表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达达利亚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对话,认命没有再说话。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个画面的……我想记住。”
达达利亚和赫多涅从孤云阁回来后,赫多涅约钟离在茶馆见面。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达达利亚没有来。他说他要去北国银行处理一些事,但赫多涅知道,他是故意给他们留出空间。
茶馆还是上次那家,角落里的座位,窗外可以看到璃月的街景。
钟离点了一壶铁观音,亲自倒了两杯。
“你找我有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赫多涅端起茶杯,“关于那个契约。”
“哪个契约?”
“仙人立的契约。‘把笑当成目标’的那个。”
钟离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你想问什么?”
“那个仙人是谁?”
钟离沉默了片刻。
“是我安排的。”
赫多涅的手顿了一下。
“你安排的?”
“我不能亲自去。但我可以让她遇到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
赫多涅放下茶杯,看着他。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你。”
“契约是仙人立的。但让仙人找到你的——是我。”
“为什么?”
“因为愧疚。一千五百年的愧疚。”
赫多涅沉默了很久。
“你不需要愧疚。”她终于说,“那时候的事,我不怪你。”
“你不怪,但我怪。我打碎了一个不该被打碎的人。我给了一个无辜的人一千五百年的空白。这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弥补的。”
“那你打算怎么弥补?”
钟离看着她。
“我希望你完成那个契约。我希望你真正地笑。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那个契约,而是为了你自己。”
赫多涅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我已经在笑了。真正的笑。”
“我知道,我看到了。”
“那你不用再愧疚了。”
钟离摇了摇头。
“愧疚不会因为你的原谅而消失。它只能被时间慢慢磨平。而时间,我还有的是。”
赫多涅抬起头,看着他。
“你打算用多久来磨平它?”
“也许永远磨不平。但我可以学着和它共处。”
赫多涅笑了一声。
“你和我很像。”
“哪里像?”
“我们都戴着面具,你戴的是‘璃月的岩王帝君’,我戴的是‘赫多涅’。我们都把某些东西藏在面具后面。”
钟离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说得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摘下面具?”
钟离想了想。
“不远了。”
赫多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凉了的铁观音,苦味更重。
但她觉得,这个苦味,刚刚好。
“钟离。”
“嗯。”
“谢谢你。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
“我做了我认为‘必须’的事。不是‘对’的。”
“那现在呢?你还在做‘必须’的事吗?”
钟离看着她。
“现在,在做‘我想’的事。”
赫多涅笑了。
真正的笑。
钟离看着那个笑容,嘴角也弯了起来。
一千五百年了。
他终于又看到了那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