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雪松顺着忍冬花的视线望过去,战场最边沿处,茉莉的那具尸体横倒在那。
“别说话,准备药,我可能会死,但那不重要。”刚刚说完,不等雪松回话,忍冬花便做好了预备冲刺的动作。
当冲锋时,她是否会回到熟悉的感觉?
百年前,某一次的战场上,一把能斩断钢铁的木剑落在她的手中。
世界树的赐福降临于她的部队。
战友离去,唯有自己杀出重围,左眼被斩瞎,右臂被折断,左手被斩下。
那天杀出去后,忍冬花便成为了一个老兵。
她仍然记得,当她横倒在路途上时,第一个触碰她的,是一双温暖亲和的手。
她背负的血债不少,她面对的敌人永远比血债多。
如今,她并无所谓的解脱。
她谨慎了一辈子,该冒险一次了。
“唔嗯!”冲锋,足底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禁卫军军长忍冬花,今日,决定赴死。
走到树根涌动处,抬头看向空中缠斗的两人。
迅速找到角度,忍冬花双腿发力。
腾越,在雷电与树根找到间隙。
“呼——”
雷电烧毁了她的斗篷。
树根搅碎了又一名禁军。
茉莉的眼泪滴落在禁军的面容上。
她都看着。
第一次,自上战场至今,她第一次觉得,这次的意义如此重大。
但她从未试着成为一名英雄。
士兵是战场的耗材,永远都有死的一天。
“咿嗯!”旋身,挥剑,她砍断了一根不算粗壮的树根。
“咔吱!”“隆隆!”更多的树根袭来,她只能继续挥剑。
如此熟悉,她仍身处于千年血仇的战场上。
夹缝之间,剑劈开了第一根树根。
抬手,自动弩射出数枚弩箭,击退了第二根树根。
但第三根,她反应不过来,也没有更多的手处理了。
“啊!”树根缠住了她的脚踝,忍冬花的速度被立即截停,骨头脱臼的痛感让她低声一喊。
紧接着,几名禁卫靠近她,抬起手,试图将她同化。
而忍冬花,她早已决定赴死。
“嗯啊!”挥剑时发出的低声嘶吼,斩断了靠近的禁卫后,她立即回过身子。
高举锻木剑,看准被缠绕的地方。
“呼!”
“咿嗯嗯嗯!!!!!”
不可避免的疼痛,她将自己的脚砍断了。
接着那根树根,她重新蓄力。
看着茉莉的尸体,不再思考。
“腾!”忍冬花继续腾跃起来。
禁军们的投矛开始向她投去,忍冬花抬弩,用弩箭截停投来的矛。
“咻咻——”“咔咔!”
弩箭接触投矛,两者相互镶嵌,在空中落回树根蜿蜒处。
不能停!
就剩几步的距离了!
反握剑,抬起手。
“咔!” “咯嘞咯嘞——”
锻剑在地面上滑动,碎石块与尘土飞扬,相互摩擦发出了声音。
“到了,到了!”忍冬花赶紧拔出剑,将茉莉那只带着指环的手立即劈下。
没有思考时间,斩手的同时自动弩还在射击靠近的禁卫。
扔下剑,忍冬花将手掌放入腰间的兜囊。
看向另一边。
雪松藏于阴影处,那瓶闪烁着神圣余波的药剂。
希望,希望,希望!那是希望!那是他妈的希望!
弩箭所剩无几,最后一个箭袋,最后五根箭。
“腾!”弩弦震动,第一根,忍冬花射向第一个靠近的禁军。
剑刺在地面,呈现一个斜角。
“嗯!”单脚跳跃,趁着另一只腿的伤口还未染湿自己的脚。
“腾!”第二支箭,截停投来的长矛。
跳在半空后,忍冬花踩在剑柄上,顺着角度,她的身体迅速落下。
在一个恰好的角度后。
“嗯啊啊!”
用尽全身力气,忍冬花如子弹一般,飞烁出去。
她并不是不害怕,然而,面对在即的希望,纵使无法确定,也必须尝试。
为的不是自然,为的不是茉莉。
她本能的为了希望,因为希望本就是一个目的。
“咻!”第三根,弩箭洞穿了树根,将树根阵阵逼退。
如果没有战争,此时的忍冬花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想做一名烘焙师,她在出生的十年期间为家庭烘焙坊制作着食物。
雪球花析出淀粉,谷物碾作面团,发酵烘烤,那是精灵的圣餐。
长大一点,她希望保卫国家。
第一次上战场,她带着青涩与兴奋,直到战场上只有些许残兵,她便害怕得浑身发抖。
百年过后,她只希望活下去,她变得谨慎,变得危险。
那可爱的面容,漂亮的眼眸,其中深藏着一名老兵的谨慎和冷酷。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她只希望一件事情。
冲过去。
“咻!”第四根,弩箭吸引着雷电,偏转了雷电劈下的方向。
就快了。
就……
“咔咔!”数十根树根涌出,忍冬花让世界树感到些许的厌烦了。
原本有些好奇为什么会在战场上出现一名未被操纵的禁军,多次尝试无果后,世界树便不打算考虑为什么会有了。
它的树根从四面袭来,身前身后都是树根摩擦的声音。
燃锤的笑和茉莉的泪。
战锤的破空声和尖爪的撕裂声。
地狱也不过如此。
重伤失血的忍冬花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对世界树的攻击有所动作了。
在接触之前,忍冬花拿出了那个手掌。
将手掌扎入弩箭前端,即使是茉莉的手,也没有让动作迟缓。
没时间再去思考了。
忍冬花在第一根树根缠绕住她的腰后,抬起手。
“腾!”“咻!”“嘎吱!”“呃呃……”
骨头断裂的声音与弩箭发射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大口血从嘴中涌出。
忍冬花瞪着眼,看着弩箭钉入雪松的脚边。
雪松拿出匕首,切下指环的那根手指。
当扔入试管后,忍冬花的嘴角勾起。
“是我……赢了……”
……
“该死……快点快点!”雪松并没有看忍冬花,他始终注视着试管之中,试剂的余波震荡着指环中的仇恨。
深紫色的溶解物迅速在试剂中散开,渐渐的将整瓶试剂染上颜色。
“快点!快点!”雪松听到了底下涌动的声音,急忙的说道。
树根的尖逐渐钻出地面,雪松在树根之间找到落脚点。
“快啊!!!”雪松看着即将完全染色的试剂,咬着牙说道。
“咕噜咕噜……”“……”
“好了!”等试管中不再出现声音,雪松立即取出其中的手指。
他快速冲到树根涌动的地面,将手指扔入其中。
树根碾碎手指,连同着上面的指环。
洁净的树芯被吸收,吸饱试剂的指环杂糅碎裂在每一根树根里。
树根不自觉的吸收着指环之中雪球花浓缩液。
“咔嘣!”
“咿啊啊啊啊啊啊!!!”
“呃嗯!啊啊!!”
积压了千年的血仇,顷刻间被大量击散。
无法消化的仇恨,被试剂溶解相当的部分。
世界树的涌动逐渐减缓下来。
当第一名禁卫木傀停下动作,自我崩解。
当世界树暴戾的树根逐渐迟疑。
雪松张着嘴,凝望着这世间最伟大的一次净化。
他赢了。
……
忍冬花的死,对于茉莉是什么样的感受。
茉莉在对付燃锤时,她完全脱不开手去救她。
燃锤的锤太重,稍有不慎,就会被击溃。
“是我……赢了……”
“!”
忍冬花的声音让茉莉分神的低下头。
她的动作骤然停下了。
“喝啊!”燃锤的战锤并没有停下,战锤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茉莉的身上。
“嗵!!!”
这次,不一样了。
战锤敲击在茉莉的身上,发出了金属的悲鸣声。
陡然间,茉莉身上的气息完全不一样了。
那样的气息,连结晶都剧烈颤抖起来。
茉莉扭过头,她看着燃锤。
洁白的头发染上鲜红。
尖锐的爪子消退,一把幻化出来的剑握在手中。
额头长出角,肌肤结出鳞。
血泪留下,面容狰狞。
燃锤看着,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那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对不可战胜之物的本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