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之下,那抹红衣是最惹眼的权贵色。
顾知许垂眸,指尖慢条斯理地捻着那方温润的玉笏。
明明是递上请辞的折子,他递得云淡风轻,仿佛走的不是步步高升的青云路,不过是去隔壁饮了杯茶。
满殿死寂,连落针都可闻。谁不知晓,顾知许是这京华城里的传奇。
二十出头便入阁办差,笔走龙蛇能安天下,心怀锦绣能定乾坤。
是陛下心尖上最倚重的少年郎,也是满朝文武既眼红又心折的存在。
爱他的才名,慕他的风骨,甚至……贪恋那一身红衣下的温雅皮囊。
这般人物,本该是未来的宰相之才,前程似锦,万里无虞。
可他偏要走。
顾知许“臣顾知许,才疏学浅,不堪朝堂重任。恳请陛下恩准,辞官归乡,赴临安任一县令足矣。”
他的声音清润如玉,撞在金碧辉煌的殿宇间,却字字笃定,重若千钧。
话音未落,身后已传来一声急切的阻拦。
魏严“顾大人,您要回临安?”
顾知许缓缓转身,衣摆扫过青砖,不带半分戾气。
来人是丞相魏严,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刻眉宇间却竟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
顾知许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
顾知许“见过丞相。临安是臣的故乡,归乡守拙,乃是臣本心。”
他身后的魏宣本想上前说和,却被身旁之人不动声色地按住。
龙椅之上,那双洞察一切的帝王眼沉默良久,终究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朕知你意已决,准了。”
一语既出,满朝哗然。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惋惜、不解、不甘,种种情绪交织成网。
唯有顾知许,从容叩首。大红官袍拂过青砖,如烈火伏地,却不起半分尘埃。
起身那一瞬,他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
目光所及,众生百态。
有恩师扼腕叹息,有政敌暗自庆幸。
顾知许却视若无睹,只淡淡躬身,转身便走。
殿门外的长风骤起,猛地扬起他的衣袍。
顾知许走出宫门,抬眼望向辽阔的天际。
阳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深邃,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早已在心中绘好了临安的烟雨。
京华再繁华,不过是镜花水月,怎比得上江南故里的一川烟雨,一盏渔火。
至于那些纠缠不休的人心,那些波诡云谲的算计——
从此,与他顾知许,再无干系。
……
顾知许刚踏入自己的小院,晚风吹得廊下灯笼轻晃,暖黄的光漫过他肩头。
仆人们早已将行囊规整在案上,他抬手解去外衫,指尖掠过系带时,墨色长发顺着肩背滑落。
高束马尾配墨色镂空发冠,浅青蓝外袍绣着暗纹云浪,内搭深灰交领中衣,领口微敞,清俊又疏离。
随元青“你为什么要离开京都?”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撞来,带着压不住的愠怒。顾知许不必回头,便知是随元青。
拳风裹挟着怒意擦过耳际,他足尖轻点,身形偏开半寸,广袖扫过案上瓷杯,叮当作响。
#顾知许“你们先让开,小心误伤你们。”
他声音轻淡,目光却扫过两侧欲上前的侍从,眉眼间的疏离成了无形的屏障。
随元青却在这时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重得要嵌进骨里,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暖热的胸膛贴上他微凉的后背,随元青的呼吸扫过他耳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慌
随元青“知许,你为什么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