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时空】
天幕将所有真相揭露,全场寂静。
无心看着父亲一生被天外天层层算计,又看清母亲当初亦是想利用他逃离天启牢笼,心口一阵发寒。
他猛地回头看向萧瑟:“你知道吗?你是百晓堂姬若风的徒弟,百晓堂知天下事。你知不知道,我爹到底是怎么去的天外天?”
萧瑟闻言,神色坦荡而愧疚。“我只知道叶家蒙冤,却从不知这些内情。叶鼎之如何入天外天、如何被逼入魔、为何发动东征,我今日,才第一次尽数知晓。”
无心将萧瑟视作朋友,此刻听完,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头望向天幕里满身疮痍的父亲,沉默不语。
雷无桀看着二人凝重神色,不敢插话。
百里东君泪眼通红,捂着脸颤抖不止。原来云哥一生受过这么多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算计,而他一无所知。
司空长风望着悲痛的百里东君,心中叹息。叶鼎之一生可怜,可世事已矣,逝者难归。他只轻轻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无言安慰。
李寒衣凝望着天幕。她记得年少时,叶鼎之曾指点过她剑招,风姿潇洒坦荡。可后来魔教东征,万民受难,她也曾奔赴战场。
惋惜归惋惜,错了便是错了。战乱死伤无数,他终究犯下滔天大错。
明德帝默然静坐。他想起当年若风想要为叶家翻案,却没来的及。
萧崇看着默然伫立的无心,眸光微动。叶鼎之一生被冤、被逼、被算计,最终落得千古骂名。他心中暗定,待天幕结束,便为叶家平反冤案,也算稍稍慰藉这满门冤屈、半生悲凉。
【暗河传时空】
苏昌河神色清冷,终于解开多年疑惑,低声自语:“怪不得当年我们七人围剿叶鼎之,最后只有我、暮雨、李寒衣真正出手。原来其余人,皆与他有旧缘渊源。”
他轻叹一声,眼底罕见生出几分悲悯。:“叶鼎之的命,是真的苦。比起我们暗河之人,亦是不遑多让,甚至更惨。我们是生来走黄泉路,他是被世道、皇权、人心,一步步活活逼至死路。”
苏暮雨静静望着天幕,心绪复杂。他一生身世坎坷,本以为自己已是人间至苦,可对比叶鼎之,方知有人命如黄连,万般皆苦,无处可逃。
慕雨墨眸含怜悯,看着那个从潇洒剑客被逼成魔教教主的少年。
慕青羊低声唏嘘:“一世潇洒剑客,被众生逼成魔头,身死之后,还要背负千古骂名,被世人唾弃。这世道,还真是如此不公。”
【现实时空】
加意、泽意在家主口中听过关于叶鼎之的事情。姐姐护送无心,不仅是还忘忧大师的恩情,也是心底同情叶家遭遇。
此刻亲眼看完天幕完整一生,二人心底只剩无尽唏嘘,当真命运捉弄。
无心早从月笙口中听闻过当年始末,可天幕这般细致淋漓、步步诛心的真相铺展开来,依旧让他难以释怀。
他自嘲冷嗤一声,抬手覆面,默然不语。
萧瑟知道这场悲剧,追根溯源,就是北离萧氏皇族亏欠叶家在先,是皇权不公,逼疯了叶鼎之。
天幕中紫衣侯压城、白发仙断粮,周边州郡恪守朝廷调令、拒不驰援,清玄郡彻底沦为孤城。郡内人心溃散,众官纷纷提议弃城保命。
郡守苏珩断然否决,厉声下令有言弃城者,以通敌论处。她即刻封城,征全城青壮登城御敌,倾尽府库钱粮充作军资,开设医所救治伤兵,同时依托此前契约,联络暗河协助守城。
魔教先锋逼降,苏珩拒降死战。清玄郡以万余军民死守十五日,兵力耗竭,书院门生、暗河杀手尽数拼死御敌,最终被迫退守内城。
乱战之中,苏珩遭敌将巨斧重创肩骨,坠城重伤、命悬一线,被护卫与暗河影卫苏夜拼死救回府邸,靠着军医救治勉强保下性命,却始终昏迷不醒。
三日后苏珩苏醒,眼见满城疮痍、魔气滔天,心念守土护民、立心立命的初心,周身迸发浩然正气,可净化魔教魔气。她不顾伤口崩裂,持剑集结残兵,决意开城决一死战,重振全军士气。
苏珩拖着濒死之躯,从白昼血战至黑夜,浩然正气震慑魔教。叶鼎之看苏珩的道义军心,想到了他的父亲,后下令撤兵。
危局得解,苏珩心力耗尽、吐血晕厥,再度昏睡七日。老军医看护时意外发现,死守孤城、铮铮铁骨的郡守苏珩,实为女子真身,震撼跪拜其舍身守民、坚守大义之举。
苏珩回光返照苏醒,确认百姓安好、魔教绕道撤军,清玄郡彻底守住。
深夜,暗河影卫苏夜独自觐见,坦白身份:他本是暗河苏家子弟,初见苏珩,撞破女儿身,对苏珩一见倾心,自愿率在清玄郡的暗河众人听命相助;如今接调令驰援苍云关,生死未卜,只为让她知晓自己姓名。
苏珩自知大限将至,当众托付后事:修家书致歉年迈老父与幼弟,嘱家人勿悲勿寻;严令秘不发丧、封锁死讯,对外只称重伤静养,严防魔教得知死讯后折返屠城,
待朝廷援军到、郡城安稳,再公布实情。
她最后留语,嘱托转告苏夜守关尽责即可,不必挂怀,将满城百姓安危托付众人。
交代完毕,苏珩闭目而逝,以一己残命,护得清玄郡万民周全。
【暗河传时空】
慕雨墨眼底凝着水光,她看着苏珩守住了满城百姓,守住了一方山河,可这份大义的背后,是以命换城、以死安民的惨烈代价。
一旁的慕雪薇心绪亦是翻涌不息。世人皆视暗河为诡谲杀手、阴邪暗流,人人避之不及、鄙夷唾弃,动辄利用、猜忌、污名化。可苏珩不同。她与暗河订立契约、平等合作,从未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暗河之人。
苏珩她不欺暗河、不轻刺客,将暗河弟子视作平等之人,而非卑劣工具、见不得人的阴翳。这份难得的赤诚与尊重,让慕雪薇心中生出了由衷的敬重。
慕青羊望着天幕里默然离去、以身赴险的暗河弟子苏夜,一眼便看穿了那藏在隐忍与舍命相护下的倾心爱意。他轻声叹息,满是唏嘘:“苏夜与苏珩,终究是可惜了。一腔倾心,换来咫尺生离,终是无缘。”
苏昌河久久沉默。行走暗河数载,他见惯了世人的凉薄功利。世人要么畏惧暗河、赶尽杀绝,要么刻意拉拢、利用算计,从无人真心平视暗河之人。可苏珩是例外。
她无惧暗河名声,不谋私利、不耍心机,坦荡合作、真诚相待,赠予了暗河最难得的一份暖意与体面。
这般纯粹的善意,足以让苏夜,铭记余生、念此终身。
沉寂良久,苏暮雨眸光沉沉,望着天幕消散的残影:“这个苏珩…… 还在清玄郡吗?”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他们从未听过清玄郡守苏珩的名号,从未见过这般以身殉道、善待暗河的赤诚之人。
无人确定,这世间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过一位叫苏珩的郡守。
一瞬的沉默过后,众人心中悄然生出同一个念头 ——待天幕落幕,他们想去找一找。
寻一寻这世间,是否真的留存过苏珩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