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一月,萧玦态度却在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晨起时,他会亲自试温她的安胎药,确认不烫不凉,才命人递到她手中。
见她蹙眉嫌苦,他竟从袖中取出一小碟蜜饯:
“吃一颗,压苦味。”
沈清辞只得温顺低头,轻声道一句:
“谢谢...”,
指尖触到蜜饯冰凉的糖衣,心底却一片发涩。
白日里处理完政务,他也常常往凤仪宫跑。
见她久坐为孩儿做针线,他会不由分说抽走她手中的丝线,
命人搬来软榻,强迫她躺下歇息。
御花园散步时,他更是毫不掩饰偏宠。
见风大,他会直接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不由分说裹在她身上,带着他体温的衣料将她团团裹住。
路过石子路难行,他会弯腰伸手,语气强势不容拒绝:
“上来,我背你。”
沈清辞惊慌推辞,他却不由分说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前行。
沿途宫妃、内侍、侍卫远远望见,无不躬身避让——
夜里他宿在凤仪宫,也不再只有逼仄的压迫。
月份大了她睡不安稳,他便会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呵护。
他会低头,在她耳畔低声问些话,
“清辞,你可还是怕我吗?”
沈清辞闭着眼,声音轻软温顺:
“不怕。”
“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
“好!”
他要她温顺,她便温顺。
他要她依赖,她便依赖。
一时间,皇宫内外人人都说,陛下对凤仪宫的贵妃恩宠无双,俨然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只有沈清辞自己清楚,这满目温情,全是刀尖上的粉饰。
他给的呵护越真,她心底的恨意与恶心便越浓。
而萧玦望着她温顺低眉的模样,只当她终于软化,终于一点点,完完全全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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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怀胎,一朝临盆。
长夜将尽时,一声清亮啼哭划破宫闱。
“是个公主,母女平安。”
萧玦大步踏入内殿,径直走到床边,看着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沈清辞。
他伸手,轻轻抓起她微凉的手,低声开口:
“清辞,是个女孩,便叫清萧,好不好?
取你我二人之名,一生顺遂。”
沈清辞睫毛猛地一颤,轻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哑声开口:
“不。”
“我的女儿,我早已为她想好名字,叫知禾。”
萧玦垂眸望着她,语气纵容:
“好,都听你的。
便叫萧知禾,册封为永安公主。
永安,永享安宁,一生无虞。”
沈清辞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抱着襁褓中温热柔软的小身子,这是她撑过所有屈辱与黑暗的唯一理由。
岁月匆匆,半载转瞬即逝。
小公主萧知禾眉眼软糯,日渐可爱,成了沈清辞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这日,萧玦启程前往邻国出访议事,路途遥远,一月后方能归宫。
午后,尚在襁褓中的知禾忽然气息渐弱,面色发青,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沈清辞抱着僵冷的女儿,浑身发抖。
“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她声嘶力竭,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外冲去。
殿门却在此时被人推开。
沈怜雪一身凤袍,缓步走入,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冷傲与恶毒。
宫人早已被她尽数遣退。
沈清辞抬头,眼底警惕:
“你来做什么?”
沈莲雪居高临下,看着她怀中死婴,轻轻嗤笑:
“别白费力气了。”
“你就算把天上的神仙请下来,也救不活这个孽种。”
沈清辞浑身冰凉,声音发颤: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必做。”
沈莲雪笑意残忍,
“陛下自始至终,就没打算留着谢知珩的种。”
她俯下身,一字一顿,往沈清辞心口最软处狠狠扎入: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吧。”
“你心心念念等着团聚的爹娘,早在两个月前,就被陛下赐死在天牢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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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可不可笑?”
说罢,沈莲雪直起身,再不多看一眼,拂袖离去。
殿门重重合上。
凤仪宫一片死寂。
沈清辞僵坐在地,怀中抱着没了气息的女儿,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与魂魄。
孩子没了。
爹娘死了。
她败了,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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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期满,萧玦带着一身风尘与归意归来。
他一踏入等仪宫,便察觉到刺骨的死寂。
灯火亮起的那一刻,他看见榻前形同枯木的身影。
沈清辞缓缓抬头,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萧玦。”
“我问你。”
“我爹娘……是不是早就死了?”
萧玦心口骤然一沉,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无法辩驳。
那一瞬间的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沈清辞忽然笑了。
笑得凄厉无声,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下一秒,她猛地抓起枕边一支尖锐珠钗,用尽全身力气,疯了一般朝着萧玦冲去!
“萧玦——我杀了你!”
萧玦瞳孔骤缩,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清辞!你冷静点!”
她红着眼,状若疯魔,拼尽全力挣扎,泪水混着恨意砸落:
“你杀我爹娘,害我孩儿,我要你偿命!”
可她本就体虚力弱,不过片刻便被他死死制住。
萧玦看着她眼底同归于尽的狠绝,心口骤紧。
“来人。”
他声音冷沉发颤,
“将贵妃锁在床榻之上,日夜派人看守。
无朕命令,不得松开”
宫人颤栗上前,以软绸将她虚弱的手脚轻轻缚在榻边。
沈清辞不再挣扎,只是闭着眼,
两行清泪 无声滑落,
从此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她一心求死 。
萧玦夜夜守在凤仪宫。
见她滴水不进,他捏起她的下颌,俯首覆上她冰凉的唇。
唇齿相抵,他强行渡水,强迫她咽下,再一点点喂进流食。
他不准她死。
他要她活着,哪怕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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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禾没了,我知道你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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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会有孩子的。”
“只要你腹中再怀上孩儿,你便有了亲人,便有了生机。”
“清辞,我不会让你死的,
哪怕是用锁着,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沈清辞双目空洞地望着摇曳的帐顶,毫无反应,任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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