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不爱这个世界只爱她

沈砚泽带着女友顾诗意回家,楚听云也是刚刚从补习班回来,顾诗意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问沈砚泽:“她是谁?”

沈砚泽正换鞋的手顿了顿,鞋跟磕在玄关的瓷砖上,发出轻响。他侧过脸,目光掠过刚放下书包的楚听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妹妹,听云。”

楚听云背着粉色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校服袖口还沾着点粉笔灰。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在顾诗意身上转了一圈——妆容精致的脸,剪裁合体的连衣裙,手里拎着的名牌包,和这个满是生活痕迹的家格格不入。

“姐姐好。”她小声说,声音带着点刚变声的沙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顾诗意微微挑眉,将包往沙发上一放,缎面裙摆扫过茶几边缘,带倒了沈砚泽妈妈泡的柠檬水。“妹妹?”她轻笑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有妹妹?”

沈砚泽弯腰去扶杯子,水渍在茶几上漫开,像朵失控的云。“她一直在寄宿学校,周末才回来。”他的声音有点闷,抽出纸巾擦拭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听云默默走过去,从阳台拿来抹布,蹲在地上一点点擦着水渍。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校服后颈的标签露出一角,洗得有些发白。

“寄宿学校啊。”顾诗意在沙发上坐下,高跟鞋尖点着地板,“听起来挺辛苦的。不像我们砚泽,从小在身边娇养着。”

沈砚泽的眉头拧了起来:“听云,不用擦了,我来就行。”

“没事的,哥。”楚听云低着头,抹布在茶几腿缝里蹭了蹭,“妈说客人来了要干净点。”

“客人”两个字像根细针,扎得顾诗意不太舒服。她打量着楚听云——洗得褪色的校服,磨边的帆布鞋,和沈砚泽身上的限量款T恤形成鲜明对比。这真的是亲妹妹?

“听云多大了?”顾诗意换了副温和的语气,手指拨弄着耳边的卷发。

“高二。”楚听云站起身,把抹布叠好放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果汁,轻轻放在顾诗意面前,“姐姐喝这个吧,冰的。”

顾诗意没接,反而看向沈砚泽:“砚泽,你家倒是挺接地气的。”

沈砚泽的脸色沉了沉:“听云是我爸妈收养的,从小在这长大,就是我亲妹妹。”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如果你觉得她碍事,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顾诗意愣住了。她从没见过沈砚泽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护崽的狼。楚听云也愣了,手里的书包带差点被扯断,悄悄往沈砚泽身后退了半步。

玄关的挂钟滴答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楚听云忽然抬头,对顾诗意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姐姐别生气,我去给你们切水果。”

她转身跑进厨房,背影单薄得像片叶子。沈砚泽望着她的背影,又看向顾诗意,眼神里的疏离像层冰:“诗意,我带你来,是想让你认识我的家人。”

顾诗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发慌。她一直以为沈砚泽对自己百依百顺,却忘了他心里藏着片她从未踏足的角落——那里有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有他不愿示人的柔软。

厨房传来刀具切在案板上的轻响,清脆得像在敲打着什么。顾诗意忽然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需要帮忙吗?”

楚听云握着苹果的手一抖,刀刃差点划到指尖。沈砚泽快步跟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刀:“我来吧。”

夕阳透过纱窗照进来,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诗意看着沈砚泽熟练地削着苹果皮,楚听云在旁边递盘子,忽然觉得,这个家的故事,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也许,她该试着慢慢听。

在楚明远的头七上,赵三炮来到了现场,楚听云看着这个中年人,一股恨意涌上了心头,想给赵三炮一刀。

香烛的烟气在灵堂里盘旋,楚听云攥着孝布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掌心。赵三炮穿着件不合时宜的亮色夹克,叼着烟站在灵堂门口,鞋跟碾过地上的纸钱,发出细碎的声响——就是这双鞋,上个月还踹在爸爸的胸口;就是这张脸,在医院走廊里还嚣张地说“死了也是活该”。

“听云,别动。”沈砚泽的手按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孝衣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发紧,“今天是明叔的头七。”

楚听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她忘不了爸爸倒在工地脚手架下的样子,忘不了赵三炮作为工头却拒付医药费的嘴脸,更忘不了妈妈夜里抱着爸爸的遗像哭到呕血。仇恨像疯长的藤蔓,缠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赵三炮似乎没察觉到这压抑的杀气,吐了个烟圈,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往供桌上一放,动作轻佻得像在扔废纸:“楚老哥,一路走好。放心,你那点工资,我会‘好好’交给嫂子的。”

“你滚!”楚听云猛地挣开沈砚泽的手,抄起供桌旁的水果刀就冲了过去。刀锋在香烛的光线下闪着冷光,映出她眼底烧红的恨意,“我爸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我爸的命来!”

赵三炮吓了一跳,慌忙后退时撞到了灵幡,白色的幡布缠在他腿上,像索命的锁链。“疯丫头!你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着,却不敢真的上前。

沈砚泽眼疾手快地拽住楚听云的手腕,刀刃离赵三炮的喉咙只有寸许。“听云!”他低吼一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想让爸走得不安宁吗?”

楚听云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终于决堤,混着恨意砸在刀背上:“他害死了爸爸……他凭什么站在这里……”

灵堂里的亲戚们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劝着。顾诗意站在人群后,看着那个平时说话都怯生生的女孩此刻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心脏忽然被揪了一下。她悄悄拉了拉沈砚泽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先稳住局面。

沈砚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夺下楚听云手里的刀,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得像冰:“赵工头,我爸的事,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在这碍眼。”

赵三炮理了理被扯皱的夹克,脸上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嘴硬:“我来吊唁老伙计,关你小子什么事?”话虽如此,他却往后退了两步,显然是怕了刚才那不要命的架势。

楚听云突然从沈砚泽身后探出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赵三炮,我爸的工资,还有工伤赔偿,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告到你牢底坐穿。”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钉子。赵三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灵堂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香烛燃烧的噼啪声。楚听云脱力地靠在沈砚泽身上,眼泪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顾诗意默默递过纸巾,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会没事的。”顾诗意的声音很轻,“我们都会帮你。”

楚听云没说话,却悄悄攥紧了顾诗意递来的纸巾。沈砚泽看着两个女孩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心里忽然松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仇恨需要宣泄,但更需要的,是有人陪着她慢慢走出来。

香烛的烟气渐渐散去,楚明远的遗像在供桌上望着这一切,嘴角仿佛带着浅浅的笑意。

第二天,沈砚泽将楚听云送到了补习班不久,吴云深打来电话:“老沈,在干嘛呢?这几天你在帮些什么呢?”

“不久前摆平了一些事!”沈砚泽说。

沈砚泽靠在补习班门口的梧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阳光透过叶隙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就是明叔的事,”他声音顿了顿,听不出太多情绪,“头七那天,赵三炮来了。”

电话那头的吴云深“嗤”了一声,背景里传来台球撞击的脆响:“那孙子还敢露面?没被听云丫头挠死?”

沈砚泽低笑一声,想起楚听云挥刀时眼底的红,喉结动了动:“拦下来了。警察那边有新进展,赵三炮承认延误送医了,估计得蹲几年。”

“活该。”吴云深的声音沉了沉,“当初明叔还总说那小子不容易,处处帮衬,结果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对了,听云怎么样?我这几天忙比赛,也没顾上问。”

“不太好。”沈砚泽望着补习班二楼的窗户,楚听云的座位应该就在靠窗第三排,“昨晚抱着明叔的遗像坐了半宿,今早眼睛肿得像桃子,却非要来上课,说不能耽误月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台球声停了。“这丫头,跟明叔一个犟脾气。”吴云深叹了口气,“需要帮忙就吱声,我这边奖金刚下来,不够的话我先垫上。”

“不用,”沈砚泽拒绝得干脆,“赔偿款快下来了,够阿姨和听云生活。倒是你,比赛怎么样?”

“拿了个亚军,”吴云深的语气又活泛起来,“奖金够请你和诗意姐搓顿好的。对了,啥时候带嫂子出来见见?我还没跟她说上话呢。”

沈砚泽想起顾诗意昨天在灵堂帮楚妈妈摆祭品的样子,指尖的温度悄悄升了点:“等这阵忙完吧。她……挺好的。”

“哟,听这语气,是真上心了?”吴云深打趣道,“以前跟我们说女生,从来没超过三个字。”

沈砚泽没接话,目光被街角的身影勾了过去。顾诗意提着个保温桶站在公交站牌下,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晃,正抬头往补习班这边望,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亮,挥了挥手。

“先不说了,”沈砚泽站直身体,声音里带了点自己没察觉的暖意,“有人来了。”

挂了电话,他朝着顾诗意走过去。她把保温桶递过来,桶身还带着温度:“阿姨早上熬的小米粥,给听云带了点,怕她没吃早饭。”

沈砚泽接过桶,指尖触到她的手,微凉。“谢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吴云深刚才还问你,说要请吃饭。”

顾诗意眼睛弯了弯:“好啊,等听云的事了了,我请你们。”她抬头望向二楼窗户,“其实我刚才路过书店,给她买了本数学错题集,据说他们老师推荐的,等她下课给她?”

沈砚泽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忽然觉得,吴云深说得对,是该带她见见朋友们了。他点了点头,保温桶的温度透过掌心漫开来,像春天的风,悄悄吹散了连日来的沉郁。

二楼教室里,楚听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从窗户缝里瞥见楼下并肩站着的两人,沈砚泽正低头听顾诗意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笔尖顿了顿,又添了朵云。

也许,日子真的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