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样的祖宗

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房间时，白夏醒了。

她习惯性地抬手想揉眉心，却在看到自己手的瞬间顿住了。

那是一只极小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盖圆圆的，透着淡淡的粉。这绝不是她那双经历了千年风霜、骨节分明的手。

白夏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的黑衣松松垮垮地罩着，几乎拖到地上，袖子长得能盖住手掌，领口滑到肩头，露出的脖颈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掀开被子下地，脚刚沾到地面，就踉跄了一下。视线所及的桌椅、床榻，都比往常高了一大截，像是突然闯进了巨人的屋子。

铜镜就摆在桌角，白夏扶着桌沿，费力地爬上桌凳，踮着脚看向镜中。

镜里映出一张小小的脸，眉眼还是熟悉的轮廓，只是线条柔和了许多，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眼睛显得格外大，黑沉沉的，像浸在水里的墨石。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头发垂在肩头，长度没怎么变，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这分明是她六岁时的模样。

白夏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眼神里没有太多惊讶，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一件寻常事。活了太久，什么离奇的事没见过？变年轻几岁，算不上多稀奇。

只是……这身衣服太碍事了。

她伸手拽了拽过长的袖口，正想找点合身的衣物，房门被敲响了。

“老祖宗，醒了吗？该吃早饭了。”是吴邪的声音。

白夏没应声，只是跳下桌凳，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的吴邪刚要说话，看到门口的“小孩”时，瞬间卡壳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是谁？老祖宗呢？”

眼前这孩子穿着白夏的黑衣，身形娇小，眉眼间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这分明是个孩子啊！

白夏抬眸看他，声音也变成了孩童的清亮，只是语气依旧平淡：“我在。”

“！！！”吴邪下巴差点掉下来，“老、老祖宗？您这是……返老还童了？”

闻声赶来的胖子和张起灵也看到了这一幕，胖子惊得直咂嘴：“乖乖，这是怎么回事？老祖宗您这是……缩水了？”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白夏身上，眉头微蹙，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白夏没理会他们的惊讶，只是指了指自己身上不合身的衣服：“找件能穿的。”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配上那张稚嫩的脸，本该是乖巧可爱的模样，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有有有！我这就去给您找！”说着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胖子围着白夏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别说，老祖宗您这模样，看着还真挺……可爱的。就是这眼神，跟平时一样，透着股子威严。”

白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椅子旁，想爬上去，却因为个子太矮，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旁边的张起灵伸手，轻轻一托，就把她抱到了椅子上。

白夏坐稳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道谢。

张起灵看着她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椅子里，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猫，眼神柔和了些许。

很快，吴邪找来了几件干净的小衣裳，是他以前带来的、本想送给亲戚家孩子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老祖宗，您看这件行吗？”吴邪拿着一件月白色的小褂子和一条青色的裤子，递了过来。

白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吴邪刚想帮忙，就被白夏一个眼神制止了。她自己费力地脱下宽大的黑衣，利用黑衣的遮挡换上了合身的小褂子和裤子，动作虽然慢了点，但很利落。

换好衣服后，白夏坐在椅子上，等着早饭。孩童的身体似乎更容易饿，她确实有点想吃东西了。

胖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我说老祖宗，您现在这样，要是出去说您是九门的老祖宗，估计没人信。说您是哪家的小千金，倒有人信。”

白夏没理他，只是看向张起灵，伸出小手：“糖葫芦。”

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张起灵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了。

吴邪和胖子看得直乐。不管变成什么样，这位祖宗对甜食的执着，是一点没变。

不一会儿，张起灵拿着一串迷你的糖葫芦回来，递到白夏手里。那糖葫芦比平时的小了一圈，正好适合她现在的小手拿着。

白夏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动着的腮帮子，还是透出了几分孩童的稚气。

阳光落在她身上，月白色的小褂子泛着柔和的光，手里的糖葫芦红彤彤的，画面竟有种奇异的温馨。

吴邪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老祖宗，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敬畏了，反而多了点……让人想保护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她这模样，要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