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过后,天气一天凉似一天。早晚的風吹在脸上,已经带了冬日的寒意,柳惜音说,该腌冬菜了。
菜地里的白菜长得正旺,一棵棵圆滚滚的,像一个个白胖的娃娃。萝卜也收了最后一茬,个个白白胖胖,品相极好。叶昭负责拔菜,柳惜音负责搬运。两个人一趟一趟地往返于菜地和院子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秋华和秋水也来帮忙。秋华力气大,一个人抱三棵白菜,脸不红气不喘;秋水比她斯文些,一次只抱两棵,但走得快,一趟接一趟,效率也不低。四个人忙活了一上午,菜地里的大白菜终于全拔完了,堆在院子里,像一座绿色的小山。
柳惜音看着那座“小山”,犯了愁:“这么多白菜,怎么腌啊?”
叶昭想了想,说:“分批腌。先腌一半,过些日子再腌另一半。慢慢来,不急。”
柳惜音点了点头,觉得叶昭说得有道理,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腌白菜是个力气活,也是个细致活。白菜要先晾晒,晒去表面的水分,才能入缸。柳惜音指挥着几个人把白菜一棵一棵摆开,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照在白花花的菜帮子上,亮得晃眼,像一排排白玉雕的柱子。
晒了一下午,白菜表面的水分收干了,叶子微微发蔫,原本硬挺的菜帮子也变得柔软了一些,像一个个泄了气的皮球。柳惜音蹲下身捏了捏菜帮子,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了。搬缸。”
腌菜的缸是叶昭专门去镇上买的。两口大缸,青灰色的釉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两块巨大的墨玉。一口腌白菜,一口腌萝卜。秋华和秋水把那两口大缸搬到院子里,放在桂花树下,洗得干干净净,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柳惜音往缸底撒了一层盐,然后把白菜一棵一棵码进去,码一层,撒一层盐,再码一层,再撒一层盐。叶昭蹲在缸边看她操作,问要不要帮忙。柳惜音想了想,说你帮我把白菜递过来。叶昭便一棵一棵地递,柳惜音一棵一棵地码,配合默契,像搭伙腌了半辈子菜。
码到一半,柳惜音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忽然开口:“叶昭。”
“嗯。”
“你说,这缸白菜,够咱们吃一冬天的吧?”
叶昭看了一眼那口快码满的大缸,又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剩一半的白菜,说:“够。可能还吃不完。”
柳惜音弯起眼睛,说吃不完就送人,给姑母送一些,给赵公子送一些,给周师傅送一些。叶昭说好。
白菜码完了,柳惜音在最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把白菜压实,又倒了一盆凉白开进去,水没过白菜,盖上盖子,密封好。墙角那口腌萝卜的缸还没动,她说明日再腌,今日累了。
叶昭说你去歇着,剩下的我来收拾。柳惜音摇了摇头,说一起收拾。
两个人把剩下的白菜搬到柴房里,整整齐齐地码好。院子里散落的菜叶子扫干净,倒进菜地里沤肥。工具归位,缸摆好,院门关上。
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快黑了。柳惜音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累得不想动。叶昭端了一碗茶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茶递给她。柳惜音接过去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桂花树的气息。
“叶昭。”
“嗯。”
“你说,咱们明年,还种这么多白菜吗?”
叶昭想了想,说:“种。你喜欢腌,就种。”
柳惜音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棵桂花树,看着那些已经快要落尽的桂花,弯起了唇角。
“好。明年还种,还腌。”
叶昭看着她,觉得她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亮得像两盏灯。
那天晚上,柳惜音破天荒地多吃了一碗饭。叶昭做的,番茄炒蛋、清炒豆角、萝卜丝汤,都是家常菜,她却吃得津津有味。吃完放下碗,她摸了摸肚子,说好久没吃这么多饭了,叶昭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
叶昭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唇角微微弯起。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挂在桂花树梢。墙角那两口大缸静静地立在月光下,青灰色的釉面反射着清冷的光。
缸里面,白菜正在慢慢发酵,把秋天的味道封存起来,留到冬天吃。
这一年的收获,就这样被一缸一缸地封存起来,等着在寒冷的冬日里,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