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半个月,盛夏的阳光格外炽烈,蝉鸣聒噪地响彻整个村庄,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慵懒的气息。
漫长的备考时光终于落幕,苏雨萌和贺景川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脸上多了几分久违的轻松,这天下午,两人约好一起去县城买东西,准备给陈云添几件透气的薄衫,也顺便买点食材,好好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一路上,苏雨萌叽叽喳喳地说着高考后的规划,语气里满是憧憬:“景川,等成绩出来,我们要是能去同一个城市就好了,我听说大城市的大学特别漂亮,还有专门的武术馆呢。”
贺景川侧耳听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嗯,会的,我们一定能去同一个城市。”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买好了东西,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家走。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中的燥热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取代。
陈云倒在客厅的地上,身体微微蜷缩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目紧闭,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微弱,手边还散落着没洗完的青菜和未收拾的碗筷。
“妈!”苏雨萌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袋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她疯了似的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陈云的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妈,你怎么了?妈!你醒醒啊!”
贺景川也瞬间慌了神,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陈云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心头一紧:“雨萌,别慌,阿姨还有呼吸,我们快送她去医院!”
贺景川当机立断,转身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叔叔阿姨,求你们帮帮忙,我阿姨晕倒了!”
村里的人都很淳朴,听到呼喊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隔壁的王大叔、李阿姨等人赶到后,一看陈云的模样,也都急了,连忙帮忙抬起陈云,小心翼翼地往村口走,贺景川和苏雨萌紧紧跟在旁边,苏雨萌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喊着“妈”,泪水模糊了双眼,心里满是恐惧和自责。
“雨萌,别哭,阿姨会没事的。”贺景川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试图给她力量,可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发慌。
陈云待他如亲母,这么多年,是她给了他温暖和家,他无法想象,要是陈云出了什么事,他和苏雨萌该怎么办。
在村民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借到了一辆去往县城医院的车,贺景川和苏雨萌陪着陈云,一路疾驰赶往医院。车厢里,苏雨萌紧紧握着陈云冰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陈云这些年的模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然后去厂里上班,晚上回来还要收拾家务、照顾他们,常年累月,从未停歇。
她总是说自己没事,老毛病而已,可谁能想到,她的身体早已被过度的操劳拖垮。
车子很快抵达县城医院,贺景川抱着陈云,一路小跑着冲进急诊室,苏雨萌紧随其后,声音哽咽地对医生说:“医生,求你救救我妈,她晕倒了!”
医生立刻对陈云进行了紧急救治,苏雨萌和贺景川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焦急地等待着,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苏雨萌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不停发抖,贺景川站在她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别担心,医生一定会治好阿姨的,一定会的。”可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大约一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苏雨萌和贺景川立刻冲了上去,围着医生急切地问:“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手里拿着检查报告单,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们是患者的家属吧?患者这是积劳成疾,长期过度劳累,加上长期在粉尘多、噪音大的环境下工作,肺部受到了严重损伤,出现了慢性炎症和结节,情况比较严重,需要尽快动手术,否则病情会进一步恶化,甚至会影响呼吸功能。”
“积劳成疾……肺部手术……”苏雨萌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医生后面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是啊,妈妈这么多年,太辛苦了。为了供她和贺景川读书,为了这个家,她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们身上,却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自己的身体。
夜里的咳嗽声,阴雨天的腰痛,她总是笑着说“没事”,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毛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严重的大病。
贺景川也愣住了,他握着苏雨萌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医生,语气恭敬而急切:“医生,手术的成功率高吗?需要多少钱?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求你一定要救救我阿姨。”
医生看了看他们,语气缓和了一些:“手术成功率还是比较高的,但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毕竟患者的身体比较虚弱,长期劳累导致免疫力下降,术后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劳累。至于费用,大概需要几万块,具体还要看手术情况和术后恢复。”
几万块,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两个少年少女的身上。他们刚刚高考结束,没有收入,家里的积蓄本来就不多,大多都花在了他们的学费和生活费上,哪里拿得出这么多手术费。
苏雨萌回过神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拉着医生的衣角,苦苦哀求:“医生,求你先给我妈做手术,钱我们一定会慢慢凑的,我们不会欠医院的,求你了。”
“姑娘,你别激动。”医生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我们会先安排患者住院,进行术前检查和雾化治疗,雾化可以湿化气道、减轻炎症,为手术做好准备,你们也尽快想办法凑钱,手术不能拖延太久。”
贺景川扶着情绪崩溃的苏雨萌,眼神坚定地对医生说:“谢谢医生,我们一定会尽快凑到钱的,麻烦你多照顾我阿姨。”
陈云被推进了病房,身上插着输液管,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脸色依旧苍白。苏雨萌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嘴里一遍遍轻声喊着“妈”,心里满是愧疚:“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这么辛苦……”
贺景川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的陈云,又看了看痛哭流涕的苏雨萌,心里五味杂陈。他走到苏雨萌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坚定:“雨萌,别自责,这不怪你,钱的事,你别担心,有我在,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凑够手术费,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们哪里来的钱啊?”苏雨萌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满是无助,“家里的积蓄根本不够,我们又没有收入,怎么办?”
贺景川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可以去兼职,多找几份活,我以前做过书店兼职、补课,派发传单,只要能赚钱,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另外,我们可以去问问村里的人,看看能不能先借一点,我打工慢慢还。”
他顿了顿,握住苏雨萌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雨萌,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一起面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扛,好不好?”
苏雨萌看着贺景川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里的无助和恐惧,渐渐被一丝温暖和力量取代。
这时,村里的王大叔和李阿姨等人也赶来了,手里还带来了一些钱和鸡蛋。王大叔拍了拍贺景川的肩膀,语气温和:“景川,雨萌,你们别着急,陈云是个好人,我们大家都会帮你们的,这些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先拿着,不够我们再一起凑。”
“谢谢王大叔,谢谢李阿姨,谢谢大家……”苏雨萌和贺景川连忙道谢,眼眶再次湿润。
接下来的几天,贺景川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兼职,从清晨忙到深夜,不管是烈日炎炎,还是狂风暴雨,他从未停歇。
苏雨萌则留在医院,悉心照顾陈云,帮她擦脸、喂水、翻身,陪着她说话,尽管陈云还在昏迷,但她相信,妈妈一定能听到她的声音。她也会利用空闲时间,去附近的餐馆打零工,赚一点零花钱,减轻贺景川的负担。
医生每天都会来检查陈云的情况,告诉他们,陈云的术前雾化治疗很有效果,气道炎症有所减轻,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只要凑够手术费,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这天晚上,贺景川兼职回来,浑身是汗,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第一时间走到病床边,查看陈云的情况。苏雨萌看着他消瘦的脸庞和手上的水泡,心里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景川,你辛苦了,别太累了,不然你也会倒下的。”
贺景川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我不辛苦,只要阿姨能早日手术,能早日好起来,再苦再累都值得。雨萌,你也别太熬着,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阿姨。”
他抬手,轻轻拂去苏雨萌脸上的碎发,手腕上的黑色手链轻轻晃动,映着病房里微弱的灯光,格外显眼。“你看,这手链还在,它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的,阿姨一定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