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光，悄无声息地滑过书桌上的试卷、清晨的操场、夜晚的灯光。县重点高中的香樟树绿了又浓，浓了又深，终于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盛夏的燥热与紧张里。
贺景川和苏雨萌，也从高一的青涩少年，一步步走到了决定命运的关口——高考。
教室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空气里都飘着试卷油墨与紧张的味道。曾经喧闹的教室，如今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书的轻响。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学，为了自己的未来，拼尽最后一分力气。
贺景川依旧是年级前列的常客。他比谁都拼，白天上课全神贯注，课间很少走动，要么刷题，要么给苏雨萌讲不懂的题目。
晚上回家，陈云早早睡下，他就坐在书桌前，一盏灯、一堆试卷，常常学到深夜。
陈云这些年在厂里劳累，身体越来越差，咳嗽频繁，腰也时常疼得直不起来。他不止一次在夜里听见母亲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轻轻敲在他心上。他只想考去大城市，读最好的大学，选最有出路的专业，早点工作，让阿姨不再辛苦，让苏雨萌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再为生活发愁。
手腕上，那条苏雨萌亲手编的黑色手链，他一天都没有摘过。
洗澡、运动、睡觉，始终戴在左手。绳子被磨得微微起了毛，边缘有些软，却依旧干净整齐。
有人问过他，是不是女朋友送的，他只是淡淡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可眼底那点温柔，却骗不了人。
苏雨萌靠着体育特长和稳步提升的文化课，也稳稳站在了上线行列。
她训练依旧刻苦，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心不在焉。每天清晨，她和贺景川一起出门，他去教室早读，她去操场训练；傍晚，她一身汗水回来，他总会提前帮她打好温水，把她落下的笔记整理得清清楚楚。
“这道题你上次错了一次，我给你标出来了，思路写在旁边。”
“今天训练强度大，别喝冰水，我给你倒了温的。”
“晚上别熬太晚，你白天要训练，睡眠不够容易受伤。”
贺景川话不多，却事事都替她想到。
肖荷常常在一旁打趣：“你们俩哪里像同学，简直比夫妻还默契，我看你们干脆报同一所大学，直接从高中到大学，一条龙算了。”
苏雨萌每次都脸红，嘴上反驳：“别乱讲，我们就是互相帮助。”
可心里，却悄悄有了期待。
她不敢说出口，却比谁都清楚：她不想和他分开。
从童年到少年，从乡下到县城，从黑暗到明亮，她早已习惯身边有他。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看向自己时，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她也在拼命努力。
不为别的，就为能和他考去同一个城市，最好是同一所大学。
这天晚自习，班主任走进教室，站上讲台，语气沉重又郑重：
“同学们，还有最后一个月，你们就要上高考考场了。这一年，你们有多辛苦，老师都看在眼里。现在，是最后冲刺阶段，身体、心态、学习，一样都不能放松。”
台下一片安静，每个人都坐得笔直。
“填志愿的事情，也可以开始考虑了。想去哪个城市，想学什么专业，自己心里要有数。有目标，才有动力。”
老师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贺景川身上，多了几分期许：“贺景川，你的成绩很稳，冲击重点大学完全没问题，好好考虑，争取考去最好的学校。”
全班同学下意识看向贺景川，眼里有佩服，也有羡慕。
贺景川微微起身，礼貌点头：“谢谢老师，我会的。”
坐下那一刻，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苏雨萌。
苏雨萌也正好在看他，四目相对，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试卷，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贺景川嘴角轻轻一扬，眼底一片柔和。
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走廊上晚风微凉，路灯昏黄。
肖荷识趣地先走，给两人留出空间。
苏雨萌抱着一摞试卷，走在贺景川身边，一路沉默，心里却乱糟糟的。
“在想什么？”贺景川先开口，声音很轻，“填志愿的事？”
苏雨萌“嗯”了一声，有点低落：“我在想……我能不能和你考到一起。我文化课不如你，体育再好，也不一定能跟你在一个学校。”
贺景川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会分开。”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我填志愿的时候，会把你的位置一起考虑进去。雨萌，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苏雨萌猛地抬头，眼睛微微发亮：“真的？”
“真的。”贺景川抬手，很自然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额头，“这么多年都一起走过来了，最后这一步，我也想和你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格外清晰：
“不止高中，我想和你一起，走更远更长的路。”
苏雨萌心口猛地一震，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撞着胸口，连呼吸都乱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咬了咬唇，小声却坚定地说：“那我也努力，拼命努力，一定追上你。”
“好。”贺景川笑了，眉眼弯弯，“我等你。”
两人继续往家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回到家，陈云还没睡，在客厅里等着他们，桌上温着牛奶和简单的夜宵。
“回来了？快洗洗吃东西。”陈云声音依旧温和，却掩不住一丝疲惫，“别学得太晚，身体要紧。”
“知道了阿姨。”贺景川轻声应着，习惯性扶她坐下，“您今天又咳嗽了吗？我给您按按。”
“老毛病了，不碍事。”陈云笑着拉住他的手，“景川，阿姨不求你考多高的分，只求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雨萌性子急，你多担待她，你们俩互相照顾。”
贺景川点头：“您放心，我会一直照顾她。”
苏雨萌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贺景川从来不说漂亮话，可每一句承诺，都做得扎扎实实。
夜深，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雨萌躺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贺景川今晚的眼神、他说的那句“我不会丢下你”。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房间透出的微弱灯光——贺景川还在刷题。
手腕上没有饰品，可她知道，他的手腕上，一直戴着她编的那条手链。
那是她的心意，也是他的执念。
一年备战，千日陪伴，终于走到了高考门前。
有人为前途焦虑，有人为未来迷茫，有人为分别难过。
而苏雨萌和贺景川，心里却格外安稳。
因为他们彼此都清楚：无论试卷多难，无论考场多严，无论未来去往哪座城市，他们都会并肩而立，一起上场。
少年时许下的“我保护你”，
长大后变成了“我陪你走到底”。
高考不是终点，而是他们崭新人生的起点。
在那之后，会有更广阔的世界，也会有更长久的相守。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光温柔。
笔尖不停，心意不变。
他们都在为同一个未来，默默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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