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赛夺冠后,AG超玩会的下一个目标是世冠。如果赢了,就是三连冠——春季赛、夏季赛、世冠。KPL历史上还没有任何一支队伍做到过,媒体把这称为“王朝的最后一块拼图”。沈眠看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拼图,听起来很美好,但拼图的最后一块往往是最难放进去的,因为前面的每一块都不能错,错了就拼不成。
世冠开赛前,徐必成回了一趟江西抚州。他没有告诉沈眠,是到了才发消息的。沈眠看到他的定位在抚州,愣了一下。“你怎么回去了?”她问。“有点事。”他说,语气很平淡。沈眠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如果他不想说,问了也不会说。他只是需要回去一趟,也许是想家了,也许是有事要处理,也许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回抚州的那几天,他们的通话变短了。以前能聊一个小时,现在只聊十几分钟。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不是训练的那种疲惫,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沈眠心疼,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她只能每天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窗外的天气怎么样。他很少回复,但每次回复都很认真:“好好吃饭,别熬夜,等我回来。”沈眠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暖暖的。
三天后,他回到了深圳。沈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一些。“事情办完了?”沈眠问。“办完了。”他说。“什么事?”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回家看了看。跟我妈说了退役的事。”
沈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从来没跟她提过,他已经跟妈妈说了退役的事。“你怎么说的?”沈眠问。“我说,可能明年退,也可能后年退。看状态。”他停了一下,“我妈说,你开心就行。”沈眠的眼眶热了。你开心就行——这是每个妈妈都会说的话,但不是每个妈妈都能做到。徐必成的妈妈做到了,因为她看到了儿子的辛苦,看到了他的压力,看到了他扛了七年的重量。她不想让他再扛了。
“那你开心吗?”沈眠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心。但不打比赛了,可能会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打比赛是我最擅长的事。”他说,“不做自己最擅长的事,会不开心。”
沈眠听懂了。他不是不想退役,是舍不得。舍不得赛场,舍不得观众,舍不得那些为他欢呼的人。他的整个青春都给了这个赛场,如果要离开,就像离开一个住了很久的家。会舍不得,会不习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
“那就不退。”沈眠说。
“早晚要退。”他说,“打不到八十岁。”
沈眠笑了。“你想打到八十岁?”
“想。”他说,“但打不到。”
“那你就打到打不动。然后做别的。”
“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
他沉默了一下。“我想做的,都跟你有关。”
沈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那你就做跟我有关的。”沈眠说,“我陪你。”
世冠开赛了。AG超玩会的目标是三连冠,徐必成的目标是最后一个冠军。他没有说“最后一个”,但沈眠感觉到了。他在赛场上的表情比以前更专注,更用力,更不舍。好像想把每一场比赛都刻进脑子里,好像想把每一个瞬间都记住。他在告别,只是还没有说出口。
小组赛,AG三比零晋级。淘汰赛,AG三比一晋级。半决赛,AG三比二晋级。总决赛的对手是重庆狼队——又是他们。沈眠看到这个对阵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宿命的对决,最后一次了。她在心里默默说:最后一次,赢吧。
总决赛在深圳举行。十二月二十日,冬至的前一天。沈眠提前一天到了深圳,住进了那家熟悉的酒店。她放下行李,没有去找徐必成,因为她知道他在训练。她只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他回了:「好。明天见。」沈眠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总决赛当天,深圳湾体育中心,座无虚席。沈眠坐在第一排,白色衣服,手幅上写着“一诺必成”。比赛下午四点开始。第一局AG赢了,第二局狼队扳回一局,第三局AG赢了,第四局狼队扳回一局。二比二,双方打平。第五局AG赢了,第六局狼队扳回一局。三比三,双方打平。
决胜局,AG选出了徐必成的公孙离。决胜局打得异常激烈,双方在经济、人头、塔数上你追我赶,谁也无法拉开差距。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展开了决战。大屏幕上,徐必成的公孙离在团战的边缘游走,她的伞在空中飞舞,每一次位移都精准地躲过了对方的技能。沈眠看着屏幕上那个身影——那个她看了两年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输出、收割。
水晶爆炸。AG超玩会是2025年世界冠军杯的总冠军。三连冠。王朝完成了。
沈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全场都站起来了。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在喊“一诺”,有人在喊“AG”,有人在喊“三连冠”。沈眠站在人群中,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舞台上的他——他被队友们围在中间,长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轩染在拍他的背。他笑着,笑得很用力,笑到眼镜都歪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他在找她。沈眠举起了那块手幅——“一诺必成”。他看到了,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眼睛先弯、嘴角再动的、发自内心的笑。
颁奖仪式结束后,选手们被媒体围住了。沈眠站在观众席上,看着舞台中央的徐必成。他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捧着FMVP的奖杯,被一群记者包围着。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眠一直在观众席上等着,没有离开。她看着人群渐渐散去,看着舞台上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场馆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她看到徐必成从舞台侧面走下来,领队阿布跟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他看到她了,朝她走过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吗?”他问。
“没有。”沈眠说,“不久。”
他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带你去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