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冠总决赛的对手是武汉eStarPro。又是他们。沈眠看着这个对阵,想起了一年前的世冠总决赛,AG对阵eStarPro,AG赢了。一年后的今天,同样的对手,同样的舞台,同样的冠军奖杯。不一样的是,这一次AG是卫冕冠军,eStarPro是挑战者。位置换了,但目标没换——赢。
赛前一周,徐必成的训练强度达到了顶峰。每天从早上九点练到凌晨,中间只有吃饭和短暂的休息。沈眠给他发消息,他很少回,偶尔回一个“在训练”或者“晚点说”。沈眠不怪他,因为她也在忙——她的新项目启动了,一部关于城市夜归人的纪录片,她要拍那些在深夜工作的人——外卖员、代驾司机、便利店店员、急诊科医生。她想拍他们,因为他们在黑夜里为别人点亮光。
两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忙碌着,像两颗在同一片天空下运行却暂时不会交汇的星星。但他们每天都会通一次电话,哪怕只有几分钟。
“今天训练怎么样?”沈眠问。
“还行。”徐必成说,“状态回来了。”
“回来就好。”
“你呢?纪录片拍得怎么样?”
“还行。”沈眠学他的语气,“状态也回来了。”
他笑了。“你学我。”
“跟你学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眠眠,决赛你会来吗?”
“会。”沈眠说,“票买了。”
“你会坐在哪里?”
“第一排。白色衣服。手幅。”
他笑了。“好。我会找你的。”
总决赛在深圳举行。十二月二十日,冬至的前一天。沈眠提前一天到了深圳,住进了那家熟悉的酒店。她放下行李,没有去找徐必成,因为她知道他在训练。她只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他回了:「好。明天见。」沈眠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晚上,沈眠一个人去了深圳湾。这是她第五次来深圳湾了,每一次都是因为比赛,每一次都是因为他。她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灯火,想起他在这里说过的话——“你就是我的烟花。”她想起他在这里握她的手,十指相扣,说“一辈子够不够”。她想起他在这里亲她的额头,很轻,很温柔。这些记忆像照片一样存进她的脑子里,永远不会褪色。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深圳湾的夜景,发给他。配文:「明天加油。」过了很久,他回了:「你在深圳湾?」沈眠:「嗯。一个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沈眠点开,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但语气是温柔的:“等我。明天赢了,陪你去。”
沈眠把这条语音存进了那个叫“一百年”的文件夹。她看着海面上的月光,在心里默默说:明天,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在那里。在你看到的地方。
总决赛当天,深圳湾体育中心,座无虚席。沈眠站在场馆外面,仰头看着这座巨大的建筑。今天座无虚席,门口排着长队,粉丝们举着各种应援手幅。有人在高喊“AG加油”,有人在喊“eStar必胜”。沈眠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场馆。她的座位在第一排,白色衣服,手幅上写着“一诺必成”。
场馆内部比平时更加壮观。圆形的主舞台在正中央,巨大的LED屏幕悬挂在空中,舞台两侧竖着两面队旗——左边是AG超玩会的红黑队旗,右边是武汉eStarPro的蓝白队旗。观众席层层叠叠,一万八千个座位,今天全满。
沈眠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手幅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手机震了。徐必成发来一条消息:「你到了吗?」沈眠回:「到了。第一排,白色衣服。」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发了一条:「我会找你的。」沈眠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起来。她把手机收好,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四点整,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世冠总决赛的宣传片,两队的选手一一出现在画面里。轮到徐必成的时候,他说的是:“去年赢了,今年还想赢。”画面切到他的脸特写,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光。宣传片结束,灯光亮起来。两队的选手从舞台两侧走出来,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沈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他走在队伍的第三个,穿着AG的白色队服,戴着那副方形眼镜,表情平静。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拿起手机。然后他抬起头,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很快。但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的时候,停了一瞬。他看到了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沈眠把手幅举高了一点,在心里说:我在。
总决赛开始。BO7的赛制,谁先赢下四局谁就是总冠军。
第一局,AG蓝色方,eStarPro红色方。阵容选择阶段,AG拿出了徐必成的公孙离。比赛开始后,AG前期的节奏很好,经济领先一直保持在一千以上。但eStarPro的中期运营比AG更老练,他们在十分钟左右找到了一波机会,打出了一换三的团战,逆转了经济差。第十五分钟,eStarPro拿下了风暴龙王,推掉了AG的两座高地塔。第十八分钟,AG的水晶爆炸。零比一,AG先输一局。
第二局,AG调整了战术,前期打得很稳。徐必成用了孙尚香。前十五分钟,AG一直处于守势,但防守做得很严密。第十八分钟,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展开了一场长达两分钟的拉锯战。AG拿下了风暴龙王,推掉了eStarPro的两座高地塔。但eStarPro在防守中找到了机会,一波反打击杀了AG的三名选手,然后反推掉了AG的水晶。零比二,AG再输一局。
沈眠坐在观众席上,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大屏幕上徐必成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摸手背了。
第三局,AG的选手们从休息室走出来。徐必成走在最后面,跟教练并排。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沈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跟二十分钟前不一样了。那种紧绷到随时可能断裂的专注,被一种更沉、更稳、更不可动摇的东西取代了。这一局,AG选了前期强势的阵容。徐必成用了虞姬。前期,长生和轩染频繁入侵eStarPro的野区,打乱了对方的节奏。第十二分钟,AG拿下了第一条风暴龙王,推掉了eStarPro的两座外塔。第十八分钟,AG再次拿下风暴龙王,直接推上了eStarPro的高地。徐必成的虞姬在团战中打出了全场最高的输出,一波三杀终结了比赛。一比二,AG扳回一局。
第四局,AG的士气明显上来了。徐必成选了公孙离。从前期开始,AG就掌握了比赛的主动权,经济领先从未低于两千。徐必成的公孙离在发育路直接打穿了对手的防线,十二分钟推掉了对方的高地塔,十五分钟结束了比赛。二比二,双方打平。观众席沸腾了。
第五局,eStarPro调整了策略,选出了一套后期极强的阵容。这一局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双方在中路频繁碰撞,人头交替上升。比分一直咬得很紧,谁也无法拉开差距。第十八分钟,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展开了一场长达三分钟的拉锯战。徐必成的孙尚香在团战的边缘游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掉了对方的关键输出。但eStarPro的阵容太肉了,AG打不动。第二十三分钟,AG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风暴龙王,直接推中路。五个人从中路冲上去,徐必成的孙尚香在后面疯狂输出,一波二换四推掉了eStarPro的高地塔。仅存的一名eStarPro选手无力防守,AG带着兵线推掉了水晶。三比二,AG反超。
沈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全场都站起来了。欢呼声震耳欲聋,沈眠站在人群中,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六局,eStarPro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拿出了所有选手最擅长的英雄,准备做最后一搏。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打得极其惨烈,双方在经济、人头、塔数上你追我赶,谁也无法拉开差距。沈眠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手背的肉里。第十二分钟,中路河道爆发了一场五打五的团战,eStarPro打出了一波二换四,仅存的长生无力防守,eStarPro推掉了AG的中路一塔。但AG没有慌,他们在防守中找到了几次机会,把经济差距控制在一千以内。第十八分钟,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展开了决战。大屏幕上,徐必成的公孙离在团战的边缘游走,她的伞在空中飞舞,每一次位移都精准地躲过了对方的技能。沈眠看着屏幕上那个身影——那个她看了两年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输出、收割。
水晶爆炸。AG超玩会是2024年世界冠军杯的总冠军。
沈眠站在人群中,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舞台上的他——他被队友们围在中间,长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轩染在拍他的背。他笑着,笑得很用力,笑到眼镜都歪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他在找她。沈眠举起了那块手幅——“一诺必成”。他看到了,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眼睛先弯、嘴角再动的、发自内心的笑。他朝她挥了挥手,手掌翻了一下。沈眠也朝他挥了挥手,手掌翻了一下。
颁奖仪式结束后,选手们被媒体围住了。沈眠站在观众席上,看着舞台中央的徐必成。他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捧着FMVP的奖杯,被一群记者包围着。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眠一直在观众席上等着,没有离开。她看着人群渐渐散去,看着舞台上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场馆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她看到徐必成从舞台侧面走下来,领队阿布跟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他看到她了,朝她走过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吗?”他问。
“没有。”沈眠说,“不久。”
他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带你去深圳湾。”
两个人走出场馆,叫了一辆车。深圳湾的夜晚很安静,海风吹过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气息。他们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上的月光。
“好看吗?”沈眠问。
“好看。”徐必成说,但他看的是她。
“你看我干嘛?看海。”
“你就是海。”他说。
沈眠笑了。“我什么时候变成海了?”
“你第一次说‘我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海。”他说,“很宽,很深,能装下所有东西。”
沈眠的眼眶热了。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海面上的月光。
“徐必成。”
“嗯。”
“你又拿冠军了。”
“嗯。”
“开心吗?”
“开心。”他说,“但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你在这里。”
沈眠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
“这是你欠我的。”沈眠说。
“我还了。”
“不够。”
“那下次再还。”
“你欠我很多次了。”
“那就慢慢还。”他握住她的手,“一辈子够不够?”
沈眠看着他,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够了。”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深圳湾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海风从暖变凉,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沈眠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海面上的月光一点一点消失,被晨光取代。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天亮了。”她说。
“嗯。”他说,“新的一天。”
沈眠睁开眼睛,看着升起的太阳。
“徐必成。”
“嗯。”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的。”
他看着她,笑了。“那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好。”沈眠说,“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