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赛的常规赛在七月底结束了。AG超玩会以小组第二的身份晋级季后赛,战绩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徐必成对这个成绩的评价是“还行”。沈眠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笑了,因为“还行”是他以前的口头禅——赢了说“还行”,输了说“还行”,拿了冠军也说“还行”。现在他很少说了,但偶尔还会冒出来。她知道,当他说“还行”的时候,就是不满意。不是对成绩不满意,是对自己不满意。
“你哪里不满意?”沈眠在电话里问。
“状态不稳定。”他说,“有时候打得好,有时候打得不好。好的时候能赢强队,不好的时候能输弱队。”
“那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知道了就改了。”
沈眠听着他的话,想起了自己在剪辑室里反复删改素材的日子。有时候你知道哪里不对,但就是改不好。有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还不够”。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徐必成。”
“嗯。”
“你对自己太严格了。”
“不严格打不到这里。”
沈眠无话可说了。他说得对。不严格打不到这里。六年职业生涯,无数个凌晨的训练室,无数次输了比赛后的失眠,无数句“能扛”和“太能扛”。这些把他推到了今天的位置,也把他推到了一个永远不满足的状态。她心疼,但她知道,她不能让他变。因为变了就不是他了。
季后赛的第一轮,AG超玩会对阵佛山DRG。又是他们。沈眠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AG打DRG了,春季赛季后赛打过,夏季赛常规赛打过,现在季后赛又打。两队算是老熟人了。
比赛在深圳举行。沈眠买了票,飞到了深圳。她坐在第一排,举着那块“一诺必成”的手幅。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他最喜欢的颜色。比赛下午三点开始,AG的状态很好,三比一赢下了比赛,晋级下一轮。徐必成的表现很稳定,虽然没有特别亮眼的操作,但也没有失误。沈眠看着大屏幕上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兴奋,没有遗憾,只是平静。她知道他在收着打,没有把所有状态都拿出来。因为后面还有更难的比赛。
赛后,他们在走廊上见面。沈眠靠在他肩膀上,说:“你今天打得很稳。”他说:“嗯。”沈眠说:“你是不是在收着打?”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看出来了?”沈眠说:“当然。我看你一年了。”他笑了,伸出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后面的对手更强,”他说,“不能在这里把底牌都亮出来。”
沈眠看着他,觉得他比以前成熟了。以前的他,每一场比赛都拼尽全力,恨不得把所有招数都用上。现在的他,学会了留一手。不是不努力,是更聪明地努力。
季后赛第二轮,AG超玩会对阵北京WB。春季赛的时候,AG在胜者组决赛输给了WB,掉入败者组,然后从败者组一路杀回来拿了冠军。那次失利,徐必成记了很久。沈眠知道,因为他提过——“那次输了之后,我想了很多。不是不甘心,是觉得可以做得更好。”
比赛在成都举行。沈眠买了票,但她没有去现场。因为徐必成说:“你在家看吧。你在现场我会分心。”沈眠问:“我什么时候让你分心过?”他说:“你在的时候,我总想看你。”沈眠的脸红了,挂了电话。但她还是买了票,只是没有告诉他。
比赛当天,沈眠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戴着帽子和口罩。她没有举手幅,没有穿白色衣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观众。第一局AG赢了,第二局WB扳回一局,第三局AG赢了,第四局WB扳回一局。二比二,双方打平。沈眠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手背的肉里。
第五局,AG选了徐必成的公孙离。从前期开始,AG就掌握了比赛的主动权,经济领先从未低于两千。徐必成的公孙离在发育路直接打穿了对手的防线,十二分钟推掉了对方的高地塔,十五分钟结束了比赛。三比二,AG拿到赛点。第六局,WB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拿出了所有选手最擅长的英雄,准备做最后一搏。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打得极其惨烈,双方在经济、人头、塔数上你追我赶,谁也无法拉开差距。
决胜时刻,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展开了决战。大屏幕上,徐必成的孙尚香在团战的边缘游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掉了对方的关键输出。AG拿下了风暴龙王,带着龙兵推掉了WB的两座高地塔。但WB在防守中找到了机会,一波反打击杀了AG的三名选手,然后带着兵线反推掉了AG的水晶。三比三,双方打平。
沈眠的心沉了一下。她看着大屏幕上徐必成的表情——他没有慌,只是摘下耳机,跟旁边的队友说了几句话,然后重新戴上耳机。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冷了,那种冷不是害怕,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冷静。
决胜局,AG蓝色方。阵容选择阶段,大屏幕上出现了公孙离的头像。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他又选了公孙离,在最关键的一局,又一次拿出了他最招牌的英雄。沈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决胜局打得异常激烈。双方在经济、人头、塔数上你追我赶,谁也无法拉开差距。沈眠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手背的肉里。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展开了决战。大屏幕上,徐必成的公孙离在团战的边缘游走,她的伞在空中飞舞,每一次位移都精准地躲过了对方的技能。解说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沈眠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她只看到屏幕上那个身影——那个她看了一整年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输出、收割。
AG赢了。
徐必成的公孙离在最后一波团战中拿下了三杀,直接终结了比赛。沈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全场都站起来了。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在喊“一诺”,有人在喊“AG”,有人在喊“不止奇迹”。沈眠站在人群中,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舞台上的他——他被队友们围在中间,长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轩染在拍他的背。他笑着,笑得很用力,笑到眼镜都歪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他在找她。但他没有找到,因为她坐在角落里,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没有找到她,所以他的笑容淡了一些。沈眠看到了,心里抽了一下。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在角落里。不想让你分心。」过了很久,他回了:「你还是来了。」沈眠:「嗯。来了。」他回了一个字:「傻。」沈眠看着这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赛后,沈眠在停车场等他。她站在车旁边,举着那块手幅。徐必成从场馆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不是说不在吗?”他问。
“骗你的。”沈眠说。
“为什么骗我?”
“怕你分心。”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帽子摘了,把她的口罩摘了。她的脸露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角却是弯的。
“你哭什么?”他问。
“激动。”
“激动什么?”
“激动你赢了。”
他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饭。”
“去哪?”
“你定。”
沈眠想了想。“我想吃你基地食堂的饭。”
“又吃?”
“又吃。”
他笑了。“好。带你去。”
那天晚上,AG基地的食堂里,阿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排骨汤、酸菜鱼。沈眠坐在徐必成旁边,他给她夹菜,她给他盛汤。队友们都在,大家有说有笑,像一家人。
长生举起杯子:“敬诺队!今天打得牛逼!”所有人都举起杯子,徐必成也举了。他喝了一口可乐,然后看了沈眠一眼。沈眠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不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