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赛的季后赛,AG超玩会的第一轮对手是佛山DRG。沈眠查过这支队伍——不算顶级强队,但也不弱,常规赛的表现中规中矩,季后赛第一轮就遇到了AG,运气不太好。但沈眠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她知道,季后赛无弱旅。任何一支打进季后赛的队伍,都有可能在某一天爆发,把夺冠热门拉下马。
比赛在深圳举行。沈眠提前一天到了,住进了那家熟悉的酒店。她给徐必成发了消息,他回:“到了就好。好好休息,明天来看我赢。”沈眠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以前他说“来看我赢”的时候,她会觉得他在说大话。现在她觉得他在说事实。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她变了。她开始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
比赛日下午,沈眠到了场馆。她的座位在第一排,离舞台很近。她举着那块“一诺必成”的手幅,坐在观众席上,手心全是汗。第一局AG赢了,第二局AG赢了,第三局DRG扳回一局,第四局AG赢了。三比一,AG超玩会晋级下一轮。沈眠看着大屏幕上的他,他摘下耳机,跟队友击掌,然后往观众席看了一眼。他看到了她,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眼睛先弯、嘴角再动的、发自内心的笑。他朝她挥了挥手,手掌翻了一下。沈眠也朝他挥了挥手,手掌翻了一下。
赛后,他们在走廊上见面。沈眠靠在他肩膀上,说:“你又赢了。”他说:“嗯。”沈眠说:“你是不是要一直赢下去?”他说:“尽量。”沈眠笑了,“尽量”这两个字,比以前诚实多了。以前他会说“会赢的”,现在他说“尽量”。不是不自信,是知道了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控制的。他能控制自己的操作、状态、心态,但他控制不了对手、版本、运气。他能做的只有“尽量”——尽量打好每一局,尽量不让自己后悔。
季后赛第二轮,AG超玩会对阵杭州LGD大鹅。这支队伍在常规赛的表现很亮眼,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晋级季后赛,被媒体称为“今年最大的黑马”。沈眠看到这个称号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黑马,意味着不可预测。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打出什么样的操作,爆发出什么样的能量。
比赛在杭州举行。沈眠买了票,飞到了杭州。这是她第三次来杭州,第一次是亚运会,第二次是跟徐必成一起逛西湖,第三次是来看他比赛。每一次来,杭州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第一次是激动,第二次是甜蜜,第三次是紧张。
比赛打得比预想的艰难。第一局AG赢了,第二局LGD扳回一局,第三局AG赢了,第四局LGD扳回一局。二比二,双方打平。决胜局,AG选出了徐必成的公孙离。沈眠看着大屏幕上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他紧张。因为她看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猛后的生理反应。他在每一局里都拼尽了全力,但比赛还没结束。
决胜局打得异常激烈。双方在经济、人头、塔数上你追我赶,谁也无法拉开差距。沈眠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手背的肉里。第十五分钟,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展开了决战。大屏幕上,徐必成的公孙离在团战的边缘游走,她的伞在空中飞舞,每一次位移都精准地躲过了对方的技能。解说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沈眠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她只看到屏幕上那个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输出、收割。
AG赢了。徐必成的公孙离在最后一波团战中拿下了四杀,直接终结了比赛。沈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全场都站起来了。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在喊“一诺”,有人在喊“AG”,有人在喊“不止奇迹”。沈眠站在人群中,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舞台上的他,他被队友们围在中间,长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轩染在拍他的背。他笑着,笑得很用力,笑到眼镜都歪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他在找她。沈眠举起了那块手幅——“一诺必成”。他看到了,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眼睛先弯、嘴角再动的、发自内心的笑。
赛后,沈眠在走廊上等他。这一次她站在走廊中央,没有躲,没有遮,只是站在那里,举着手幅。有人认出了她,拿出手机拍照,她看到了,但没有低头。徐必成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吗?”他问。
“没有。”沈眠说,“不久。”
他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廊里有人经过,看到了他们,但没有人停下来。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关心一诺牵着谁的手。沈眠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没有人看,是看了也不在意。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这是他们的生活,不是别人的。
“走吧,”徐必成说,“带你去西湖。”
“现在?”沈眠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现在。”他说,“你不是说晚上的西湖像另一个人吗?”
沈眠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说过的话。那是亚运会的时候,他们在西湖边散步,她说“晚上的西湖像另一个人”。他记住了。
两个人走出场馆,叫了一辆车。西湖边上的游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只有零星的几个。灯光映在湖面上,风吹过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们走在苏堤上,沈眠走在他左边,他握着她的手。
“你还记得吗?”沈眠问,“上次来这里,你拿了金牌。”
“记得。”他说,“你穿了白色衣服,相机挂在脖子上。”
沈眠笑了。“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沈眠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湖面上的月光。“徐必成。”
“嗯。”
“你以后会一直打下去吗?”
“会。”他说,“打到打不动的那天。”
“那我会一直看下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温柔。
“眠眠。”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台上的时候,想到了你。”
“想我什么?”
“想你说的那句话——‘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光’。”他说,“以前我不信,今天我信了。”
沈眠的眼眶热了。“为什么今天信了?”
“因为今天打得很艰难,”他说,“好几次我以为要输了。但每次往观众席看一眼,看到你坐在那里,举着那块手幅,我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下。”
沈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叶。但这一次她没有说“你亲错了”,因为她知道,这一次,亲对了。
他的耳朵红了,从尖红到了根,在月光下都能看出来。
“这是你欠我的。”沈眠说。
“我还了。”
“不够。”
“那下次再还。”
“你欠我很多次了。”
“那就慢慢还。”他握住她的手,“一辈子够不够?”
沈眠看着他,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咸的甜的都有。
“够了。”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西湖边坐了很久,久到游船都停了,久到路灯都灭了,久到天边开始发白。沈眠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湖面上的月光一点一点消失,被晨光取代。
“天快亮了。”她说。
“嗯。”他说,“我们该回去了。”
“不想回去。”
“我也不想。”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他们坐在那里,看着天边从黑变蓝,从蓝变紫,从紫变橘。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沈眠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了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暖暖的,像他的手掌。
“徐必成。”
“嗯。”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三十七天。”
他愣了一下。“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沈眠说,“每一天都记得。”
他笑了,伸出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我也会记得。”他说,“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