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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龙骨天书·九宫八门·鬼门关

开局成为摸金世家少爷

神农架的雾比封门村的雾更浓,浓得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锅米汤。树是绿的,但绿得不正常,绿得发黑,黑得像是在墨汁里泡过。王胖子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登山杖戳一下走一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踩到蛇,怕踩到坑,怕踩到不该踩的东西。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一双眼睛,是很多双,从树叶后面,从石头缝里,从地底下,从四面八方。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在,只是不想让他看见。

野人是在第三天出现的。那东西比人高得多,至少两米五,浑身长满了棕红色的长毛,手臂垂下来超过了膝盖,手指粗得像萝卜。它的脸是平的,鼻子塌的,嘴巴大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竖的。它站在一棵大树上,低头看着他们,像一个人低头看着一窝蚂蚁。王胖子第一个看见了它,手里的登山杖差点掉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叶凌云也看见了,他没有停步,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吟龙剑的剑柄。那只野人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黄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胃里翻。然后它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张起灵迎了上去,黑金古刀出鞘,一刀劈在野人的肩膀上。刀锋切开了棕红色的长毛,切开了粗糙的皮肤,切开了结实的肌肉,砍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野人惨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整座山都在抖,但它没有倒下,甚至没有退,反而用那只受伤的手臂朝张起灵横扫过去。张起灵侧身闪过,反手又是一刀,这次劈在野人的腿上。野人的腿被劈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把枯叶染成了黑色。它终于退了,但不是逃跑,是去找帮手。它朝着密林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发出那种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召唤同伴。片刻之后,密林里响起了更多的嘶吼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狼在对着月亮嚎叫。

“跑。”叶凌云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跑。他跑的方向不是上山,不是下山,而是朝着密林深处一条被灌木覆盖的沟壑。众人跟在他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王胖子跑在最后面,背包里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不敢回头,但他能听见身后的声音——树枝断裂的声音,地面震动的声音,那些野人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有一群大象在追他们。

沟壑的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看起来和周围的石壁没有任何区别。但叶凌云没有停,他直接冲向了那面石壁,然后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整个人消失了。王胖子愣住了,脚步慢了一下,但身后的嘶吼声让他来不及多想,他也冲了过去。石壁不是石壁,是一个伪装得极好的洞口,藤蔓和苔藓是假的,是被人故意挂上去的。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但进去之后,里面宽敞得能并排走三个人。

墓道很长,很直,两侧的墙壁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王胖子认出其中几个符文,是道家用来镇邪的,他在叶园的书房里见过。唐灵儿也认出来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这些符文不是画上去的,是用血写上去的,人血,而且是活人的血。写符文的人,一边写一边在流血,血流干了,符文就成了。

“这是李淳风的墓。”叶凌云的声音在墓道里回荡,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逛自家的地下室。张起灵跟在他身后,黑金古刀已经出鞘,刀身上泛着幽幽的青光。吴邪走在中间,手电筒的光束在墓道里扫来扫去,他注意到两侧的墙壁上有一些凹槽,凹槽里放着陶罐,陶罐上盖着盖子,盖子没有封死,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

墓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天机。叶凌云推开石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墓室的墙壁上画满了星图,北斗七星、二十八星宿、银河,画得极其精细,连星星的亮度都用不同的颜料区分开了。墓室的正中央,有一具石棺,石棺的棺盖上刻着一个八卦图,八卦图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孔,小孔的大小和形状,刚好能插进一支笔。

叶凌云没有急着走向石棺,他的目光落在墓室的地面上。地面上铺着青砖,青砖的排列不是普通的横平竖直,而是一种特殊的规律——每九块青砖组成一个方格,每个方格的中央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砖。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一共有六十四个方格,正好对应六十四卦。他从怀里掏出罗盘,罗盘的指针在飞快地转动,不是受到磁场干扰的那种乱转,而是有规律的、每转一圈就停一下的那种转。

“分金定穴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叶凌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他的脚步随着罗盘的指针移动,左三步,右两步,前三步,后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砖上。

“关门如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行。”

最后一步落下的时候,罗盘的指针停了,指向前方,指向石棺。叶凌云收起罗盘,走到石棺前,从怀里掏出一支笔。那支笔不大,只有筷子那么长,笔杆是用白玉做的,笔头是用狼毫做的,笔杆上刻着两个字——天官。他把笔插进石棺棺盖上的小孔里,轻轻一转,笔杆和孔洞严丝合缝,像是本来就是一体。然后他按了一下笔杆的顶端,听到“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石棺的棺盖上弹出了一个东西,金色的,巴掌大小,是一块金牌。金牌的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字很小,但很清楚,是隶书。叶凌云拿起金牌,看了一眼,递给林婉儿。林婉儿接过来,凑到手电筒的光束下仔细辨认,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翻译。

“这是《史记》的内容。”她的声音有些困惑,“不是原文,是摘录,摘的是秦始皇本纪和孝武本纪。写的是秦始皇求长生、汉武帝求仙药的事迹。文末有一句话——‘长生之术,不在天边,在脚下。’”

王胖子凑过来,想看清楚金牌上的字,但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棺盖,金牌从林婉儿手里滑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玉器碎裂的声音。王胖子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金牌,地面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动了。震动的中心在墓室的正中央,就在王胖子的脚下。他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砖在往下陷,不是一块,是很多块,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往下陷,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张开嘴。他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倒,叶凌云伸手拉住了他。

青砖陷下去之后,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棋盘是青石做的,打磨得极光滑,上面画着纵横各十九条线,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棋盘上已经摆好了棋子,黑子白子,密密麻麻,局势很复杂,看不出谁占优,谁劣势。棋盘的四个角各有一盏青铜灯,灯盘里没有油,但灯芯是亮着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把棋盘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四劫循环。”吴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走上前,蹲在棋盘旁边,仔细看着棋局,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黑棋这里有一个劫,白棋那里有一个劫,这里还有,那里还有,四个劫同时存在,循环往复,永远下不完。这是和棋,必定的和棋,没有任何一方能赢。”

他抬起头,看着叶凌云,眼睛里的光很亮:“我能把它下成赢棋。只要在这里落一子——”

“不行。”叶凌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吴邪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叶凌云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叶凌云蹲下来,从棋盒里拿起一枚黑子,看都没看,直接落在了棋盘上。落子的位置不是吴邪指的那个位置,而是另一个位置,一个很普通的位置,一个不像是高手会下的位置。那枚棋子落下的瞬间,棋盘上的局势变了。四个劫同时消失了,不是被解了,是自然而然地消解了,像是从来不存在过。黑棋和白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是赢,不是输,是和平。

“李淳风要的不是输赢。”叶凌云站起来,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他要的是会来事的后辈。赢了,是狂妄;输了,是无能;和了,才是懂事。”

话音未落,棋盘四周的青砖开始动了。不是下陷,是上升。八块青砖从地面升起,每块都有一人多高,每块都是一面石墙。石墙的正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镶嵌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金器、玉器、青铜器、瓷器、字画、古籍、珠宝、宝石。王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认出了其中几件东西:一件是唐代的金镶玉手镯,玉是帝王绿的,绿得能滴出水来;一件是宋代的汝窑天青釉笔洗,釉面温润如玉,开片细密如蛛网;一件是明代的青花龙纹大罐,青花发色浓艳,龙纹栩栩如生。随便拿出去一件,在北京二环以内都能买一套房,而且是那种带院子的大房子。

“不要动。”叶凌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胖子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看叶凌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看了看石墙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宝贝,咽了口唾沫,把手缩了回去。叶凌云走到一面石墙前,仔细看着上面镶嵌的东西。他注意到,每一面石墙上都有一件东西的颜色比其他东西深一点,不是材质不同,是年代不同。那几件东西不是和李淳风同时代的,是后来放进去的,放进去的时间比李淳风晚了几百年。他的目光从那几件东西上移开,落在石墙的排列上。八面石墙,围成一个圆圈,每面石墙之间的距离相等,但排列的顺序不是随机的,是按照八卦的方位排列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九宫八门遁甲。”叶凌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脚下的青砖又开始动了。不是上升,不是下陷,是平移。青砖在平移,一块一块,像是有人在下面推着它们。王胖子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砖正在向两边收缩,露出中间的空隙。空隙越来越大,从一条缝变成一道沟,从一道沟变成一条河,从一条河变成一个深渊。深渊下面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只能听见风从下面吹上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救命!”王胖子趴在青砖上,两只手死死抓着砖缝,两条腿悬在深渊上面,晃来晃去。他的登山包太重了,正在把他往下拽,背包带勒进他的肩膀里,疼得他龇牙咧嘴。叶凌云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深渊边上拖了回来。王胖子趴在青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白得像纸。

“九宫八门遁甲,必须在八门上,旋转与八门元素对应的古董,才能出去。”叶凌云站起来,目光扫过那八面石墙,落在每一面墙上那件颜色略深的东西上。八面墙,八件东西,对应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他把八件东西从石墙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地放在对应的位置上。每放下一件,脚下的青砖就停止移动一片。八件全部放下的时候,青砖停止了移动,深渊重新合拢,地面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棋盘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沿着中间那条天元线整齐地裂开,像是一本书被翻开了。棋盘下面是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卷东西,不是竹简,不是帛书,是骨头。骨头被削成了薄片,用金丝串起来,每一片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龙骨天书。

叶凌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卷龙骨天书从凹槽里取出来。骨片很薄,薄到能透光,刻在上面的文字很小,小到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林婉儿凑过来,用放大镜看了几行,脸色变了。她抬起头,看着叶凌云,嘴唇在微微发抖。

“这是……这是《连山易》。”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失传了几千年的《连山易》。李淳风找到了它,把它刻在龙骨上,藏在这里。”

叶凌云把龙骨天书用布包好,放进背包里。他在墓室里逛了一圈,走了每一个角落,看了每一面墙壁,摸了每一块青砖。没有青铜门。神农架没有青铜门。这里只有李淳风的墓,只有四劫循环的棋局,只有九宫八门遁甲的机关,只有龙骨天书。青铜门不在这里。

走出墓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些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密林里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王胖子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在月光下像一只张开的嘴,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他打了个寒颤,转身跟上了队伍。

回到车上,叶凌云摊开地图,用红笔在神农架的位置画了一个叉。他的笔尖向上移动,越过长江,越过汉水,落在陕西的版图上。六盘山,在陕西和甘肃的交界处,六盘山。叶凌云指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下一站,陕西六盘山,鬼门关。”

王胖子看着地图上“鬼门关”三个字,心里又紧了一下。封门村是第一鬼村,鬼门关是传说中的鬼门关,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叶爷,”他的声音有些发干,“鬼门关那地方,活着进去的人,出来的有几个?”

叶凌云收起地图,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他说,“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发动了,驶出神农架,驶向六盘山。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高原,从高原变成黄土。王胖子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黄土峁一座一座地从眼前掠过,心里想着龙骨天书上那些刻在骨片上的文字,想着《连山易》里那些失传了几千年的秘密,想着李淳风为什么要把它藏在墓里,等着后人来找。

他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车子继续向西。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升起,落下,升起,落下。六盘山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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