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疆的血腥杀机截然相反,临安的夜晚,在长信王次子随元青的“快哉阁”里,正燃烧着一种近乎腐烂的、奢靡的暖意。
“快哉阁”底层最大的花厅“极乐轩”内,灯烛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中浓郁的暖香、酒气、脂粉味、以及一种情欲蒸腾后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昏沉。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织金绣银,此刻却洒满了酒渍、果皮和揉皱的绸缎。
丝竹班子奏着淫艳露骨的《后庭花》、《玉树后庭花》,乐师们手指翻飞。
厅中央,数对仅着轻纱、身体大半裸露的俊美少年与妩媚少女,正随着乐声扭动着腰肢,做出各种不堪入目的交互动作,眼神迷离,喘息微微。
周围散坐着数十名华服宾客,多是临安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附庸风雅的商人,以及一些面容精致、身份暧昧的男女,人人放浪形骸,搂抱嬉戏,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主位设在三级汉白玉台阶之上,铺着完整的白虎皮。
随元青斜倚在一名仅着肚兜、肤色雪白的少年怀里,另一只手则揽着一个眉目如画、神情怯怯的少女纤腰。
他穿着一身大红织金锦袍,领口敞开,露出大片胸膛,上面还有暧昧的红痕。
冠冕早已不知丢在何处,长发披散,眼窝深陷,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狂乱而迷离,手里攥着金杯,琥珀色的美酒不断晃出,淋湿了衣襟和身下少年的肌肤。
随元青“喝!都给本世子喝!今日谁不醉,谁就是看不起我随元青!”
他嘶声高喊,声音因纵欲和酒意而沙哑破裂,举杯向下一扬,酒液泼洒,引起一阵附和的笑闹与尖叫。
龙套1“世子海量!”
龙套2“世子快活!”
龙套3“这‘春风酥’劲儿真足,美人儿更妙……”
随元青哈哈大笑,将怀中少年猛地推开,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下面那些交缠的身影,对身旁一个满脸谄笑、商人模样的胖子道:
随元青“王掌柜,你看!本世子这儿,比那劳什子‘听雪轩’如何?嗯?是这儿快活,还是那儿清冷?”
王掌柜忙不迭地奉承:
龙套3“自然是世子这儿好!热闹!痛快!那听雪轩……嘿嘿,怕是故作清高,哪有这般真性情!”
随元青“真性情?哈哈哈!说得好!”
随元青仿佛被取悦,又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浑不在意,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一个角落里独自抚琴、面容清冷、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绿衣乐伎身上。
那乐伎低眉顺目,指尖流淌出的琴音却隐隐有一丝不屈。
随元青摇摇晃晃走过去,一把捏住乐伎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乐伎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咬着唇不肯出声。
随元青“弹的什么丧气调子?给本世子换!换《十八摸》!”
随元青喷着酒气命令。
配角三“奴、奴家不会……” 乐伎颤声。
随元青“不会?”
随元青眼神一厉,猛地挥手打翻了她面前的古琴!“砰”的一声,琴弦尽断。他拽着乐伎的头发将她拖起,狞笑道:
随元青“不会?本世子教你!在这儿,就得按本世子的规矩来!” 说着就要去撕扯她的衣衫。
乐伎终于崩溃,尖叫挣扎,周围宾客却大多哄笑,甚至有人起哄。
场面混乱。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小厮连滚爬跑上台阶,在随元青耳边急急低语了几句。随元青动作顿住,脸上癫狂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混杂着嫉妒、愤怒和难以言喻亢奋的神情。
随元青“兄长……又去找樊长玉了?”
他松开乐伎,任由她瘫软在地,低声重复着小厮的话,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随元青“好,好得很,清雅,脱俗,是吧?”
他猛地转身,看向满厅的糜烂荒唐,眼中血丝更甚。
兄长越是追求那种“高洁”,他就越要把这摊污泥搅得更浑、更臭!他要比兄长更“快活”千倍万倍!
随元青“李怀安……”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像是抓住了某种救赎或毁灭的稻草。
兄长有樊长玉,他就要李怀安!只有怀安那样干净的人才配得上他,也只有彻底玷污、占有那份干净,才能填补他此刻噬心的空洞和疯狂的嫉恨。
随元青“来人!”
他嘶吼道,声音穿透淫靡的乐声,
随元青“去!给本世子把李怀安‘请’来!现在!立刻!……”
他脸上露出一种残忍而天真的恶意。
龙套1“世子醉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吧!”
来人也都不愿,也不敢得罪李怀安,纷纷劝解。
随元青重新跌坐回白虎皮上,抓起酒壶直接灌饮,酒水顺着脖颈流淌,与汗水、脂粉混在一起。
他望着下方群魔乱舞,眼神却越发空洞。
随元青“哥哥,你就那么看不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