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周敏的案子又起了波澜。
刘出来了。
他在拘留所待了十五天,出来以后丢了工作,离了婚,名声也臭了。他把这些都怪在周敏头上。
周敏开始接到骚扰电话。半夜打来的,不说话,就听着那边喘气。她换了好几次号码,每次换了没多久,电话又来了。
林小满陪她去报警。警察说,没有直接证据,没法立案。
周敏又开始睡不好。眼睛底下的青黑色越来越重,上班的时候老是走神,被客户投诉了好几次。
有一天晚上,林小满接到周敏的电话。
“他在楼下。”
林小满一下子坐起来。
“你别动,我马上到。”
她打车过去的时候,看见周敏站在楼道里,贴着墙,脸色发白。
“人呢?”
“走了。刚才还在。”
林小满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路灯坏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今晚去我那儿。”
周敏摇头。
“他要是跟过来怎么办?”
林小满看着她。
“那就让他跟。”
她们坐车回林小满家。一路上周敏一直回头看,看有没有车跟着。
进了门,周敏在沙发上坐下,手还在抖。
林小满给她倒了杯热水。
“喝点。”
周敏接过来,握着杯子没喝。
“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小满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
“他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那儿,我就怕成这样。”
林小满没说话。
周敏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我以为我好了。判了,离了,他进去了,我以为没事了。可是他一来,我又变成原来那样。”
林小满听着。
周敏抬起头,眼睛红着。
“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林小满看着她。
“你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林小满想了想。
“因为你还在反抗。”
周敏愣了一下。
“你十六岁就在反抗。现在也是。”林小满说,“一直反抗的人,不会输。”
周敏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林小满没动,让她哭。
哭完了,周敏擦了擦脸。
“你怎么总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满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周敏也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
那天晚上周敏睡在沙发上。林小满睡不着,坐在窗边往外看。
楼下的路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光。没人。
她坐在那儿,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林小满帮周敏搬家。
新房子在另一个区,远了一点,但安全。房东是个老太太,一个人住,想把空房租出去赚点钱。周敏去看房的时候,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说一个人住害怕,有个伴儿好。
周敏搬进去那天,老太太还做了饭,非要她一起吃。
林小满帮着收拾完,站在门口。
“有事打电话。”
周敏点头。
“你也是。”
林小满下楼去。
走到楼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敏站在阳台上,朝她挥手。
她挥了挥手,走了。
那年春节,她们一起过的。
在周敏的新家,老太太回儿子家了,房子空出来。周敏做了四个菜,林小满带了酒。
她们一边吃一边看电视,春晚还是那样,没什么意思,但也没人换台。
吃到一半,周敏突然说:“我想回去看看我妈。”
林小满看着她。
“这么多年没回去过?”
周敏摇头。
“刚出来那几年不敢回。后来结婚了,他不让。再后来……就拖到现在。”
“那回去啊。”
周敏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我。”
林小满放下筷子。
“她是你妈。”
周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时候我走,她哭了好几天。邻居跟我说的。我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没人照顾。”
林小满听着。
“后来我寄过钱,寄过明信片,但没回去过。”周敏抬起头,“我怕她骂我。”
林小满看着她。
“骂你也得回去。”
周敏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女儿。”
周敏没说话,低头又吃了一口菜。
那天晚上她们喝完了那瓶酒。周敏话多了起来,说以前的事,说那个饭店,说那个教她认面料的女老板,说有海的那个城市。
林小满听着,偶尔接一句。
窗外的烟花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