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时候，那个十七岁女孩的案子判了。
继父被判了八年。女孩在法庭上没哭，出来以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她妈妈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林小满走过去。
“还好吗？”
女孩点点头。
“谢谢你，林姐。”
林小满看着她。
“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女孩又点点头，跟着妈妈走了。
林小满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
徐晓在旁边说：“八年。也行了。”
林小满没说话。
那天晚上，周敏又来了。还是拎着塑料袋，还是牛肉面加蛋。
“听说判了？”
林小满接过面。
“嗯。”
“你怎么不高兴？”
林小满坐在台阶上，打开塑料袋。
“八年。她受了三年苦。”
周敏在她旁边坐下。
“是不够。”
林小满低头吃面。
周敏没再说话，坐在旁边看天上的星星。今晚天很晴，能看见很多。
“林小满。”
“嗯？”
“你救了很多人。”
林小满停了一下。
“不是我救的。是她们自己。”
周敏转头看她。
“但你帮她们了。”
林小满没回答。
周敏又把头转回去，看着星星。
“我那时候，如果没有你，不知道会怎么样。”
林小满把筷子放下。
“你也会自己站起来。”
周敏摇头。
“不一定。”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满说：“你知道王婉婷后来怎么样了吗？”
周敏愣了一下。
“不知道。再也没联系过。”
“我找过她。”
周敏看着她。
“几年前的事了。她在一家超市上班，结婚了，有个小孩。挺好的。”
周敏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问：“她还记得那事吗？”
“记得。但她不说。”
周敏点点头。
“那就好。”
夏天的时候，机构接了个大案子。
十几个女工，被同一家工厂欠薪，欠了半年。她们去劳动局投诉，去法院起诉，都没用。工厂老板有关系，拖了一年多，一分钱没拿到。
林小满带队接的。徐晓也来了，还有几个实习生。
她们住在工厂附近的旅馆里，每天去女工家里走访，收集证据，写材料。忙了两个月，案子终于开庭了。
开庭那天，十几个女工都来了，坐在旁听席上。林小满站在前面，宣读起诉书。
念到一半，她看见旁听席最后一排，坐着周敏。
周敏穿着那件旧羽绒服，坐在那儿，看着这边。
林小满顿了一下，继续念。
判下来那天，老板被判补发工资，还要赔偿。女工们围在法院门口，有人哭了，有人笑。
林小满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周敏站在路边。
“你怎么来了？”
“路过。”周敏说，“顺便看看。”
林小满笑了一下。
“你总是路过。”
周敏也笑了。
“这次是真的路过。我换工作了，在附近。”
“换什么了？”
“家政公司。做保洁。”周敏说，“工资高点，时间灵活。”
林小满点点头。
“那挺好。”
她们站在路边，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树叶在飘，黄的，红的，落在人行道上。
周敏看着那些女工。
“你帮了这么多人。”
林小满没说话。
“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年没遇见你，我现在在哪儿。”
林小满转头看她。
“在哪儿？”
周敏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还在端盘子，可能早就没了。”
林小满看着她。
“现在呢？”
周敏笑了一下。
“现在挺好。”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