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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暗流

民国奇探:沪上风光

第十四章 暗流

(一)

陈鹤年的葬礼在一个阴天的上午举行。

没有多少人,只有路垚、乔楚生、白幼宁,还有几个巡捕房的旧识。阿贵眼圈红红的,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小周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朵白花。

墓碑上刻着:陈鹤年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妹阿秀立。

阿秀站在墓碑前,穿着素白的衣服,脸上没有泪。她只是看着墓碑,看了很久很久。

白幼宁走过去,轻轻挽住她的胳膊。阿秀转头看她,忽然说:

“我哥哥说,他这辈子没白活。他替姐姐报了仇,还让我活下来了。”

白幼宁鼻子一酸,说不出话。

路垚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乔楚生站在他身边,忽然说:“值得吗?”

路垚转头看他:“什么?”

“陈鹤年。五年时间,就为了一个结果。”乔楚生看着墓碑,“值得吗?”

路垚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他来说,值得。”

乔楚生没再说话。

(二)

葬礼结束后,路垚和乔楚生回到巡捕房。

刚进门,阿贵就迎上来,脸色古怪:“路先生,有人找您。”

路垚一愣:“谁?”

“他说他姓赵,是……是您的旧相识。”

路垚的脸色变了。

赵——陈鹤年死前没说完的那个字。

乔楚生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把路垚挡在身后。

“人在哪儿?”

阿贵指了指会客室:“在里面等着呢。”

路垚深吸一口气,拍拍乔楚生的手臂:“没事,我去看看。”

乔楚生皱眉:“我跟你一起。”

两人走进会客室,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他们进来,那人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路少爷,好久不见。”

路垚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赵叔?”

(三)

赵叔,全名赵德柱,是路家多年的管家。

路垚小时候,赵叔经常带他出去玩,给他买糖葫芦,陪他放风筝。路垚离家出走后,唯一还跟他有联系的,就是这个赵叔。

“您怎么来上海了?”路垚心里隐隐不安,“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赵叔叹了口气:“老爷病了。”

路垚愣住:“什么?”

“中风。半个月前的事。”赵叔看着他,“老爷昏迷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太太让我来找你,希望你回去看看。”

路垚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恨他爹,恨他把自己赶出家门,恨他这些年不闻不问。可是听到他病了,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乔楚生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垚沉默了很久,问:“严重吗?”

赵叔摇头:“不好说。大夫说,如果醒不过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路垚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四)

赵叔走后,路垚一直坐在那里发呆。

乔楚生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路垚忽然说:“四爷,你说我该回去吗?”

乔楚生看着他:“你想回去吗?”

路垚苦笑:“想,也不想。”

“那就想清楚再决定。”

路垚转头看他:“如果是你,你会回去吗?”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家。”

路垚愣住了。

乔楚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是孤儿,被白老大养大的。我没有爹,没有娘,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路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疼。

“四爷……”

“所以,”乔楚生打断他,“你有家,就该珍惜。”

路垚看着他,忽然笑了:“四爷,你这话说得像个老头子。”

乔楚生瞥他一眼:“废话少说。想好了?”

路垚想了想,说:“我想回去看看。但……”

“但什么?”

路垚看着他,眼神认真:“但我怕回去了,就回不来了。”

乔楚生的手微微一顿。

(五)

那天晚上,路垚一直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爹的脸,他娘的脸,还有京城那个他拼命想逃离的家,一帧一帧地闪过。

他翻了个身,忽然听到窗户有动静。

他坐起来,就看到乔楚生从窗户翻了进来。

路垚吓了一跳:“四爷?!你干嘛不走门?”

乔楚生拍拍身上的灰:“懒得绕。”

路垚哭笑不得:“这大半夜的,你找我干嘛?”

乔楚生在床边坐下,看着他:“怕你想不开。”

路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路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其实……我是在想,我爹到底为什么把我赶出家门。”

乔楚生问:“你不知道?”

路垚摇头:“他说我不务正业,丢路家的脸。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回去问清楚。”

路垚抬头看他:“你陪我去吗?”

乔楚生对上他的目光,缓缓说:“好。”

路垚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六)

第二天一早,路垚去找白幼宁。

“我要回京城一趟。”他说,“我爹病了。”

白幼宁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的。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白幼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案子怎么办?”

路垚说:“陈鹤年的案子基本结了,剩下的乔四爷会处理。日本人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白幼宁看着他,忽然问:“乔四陪你去吗?”

路垚点头。

白幼宁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我就知道。”

路垚被她笑得发毛:“你笑什么?”

白幼宁拍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去吧,早点回来。上海滩没你,怪没意思的。”

路垚笑了。

(七)

傍晚时分,路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

乔楚生从后面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明天就走,东西收拾好了吗?”

路垚摇头:“没什么好收拾的。”

乔楚生点点头,没说话。

路垚忽然问:“四爷,你怕不怕?”

乔楚生看他:“怕什么?”

“怕我回去了就不回来了。”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会回来。”

路垚笑了:“你怎么知道?”

乔楚生转头看他,目光幽深:“因为你在上海还有没查完的案子。”

路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还有日本人的案子。”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远处,外滩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路垚忽然说:“四爷,等我回来,我们接着查。”

乔楚生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驶出上海站。

白幼宁站在月台上,看着远去的火车,轻轻说:“早点回来。”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月台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也正看着那列火车,眼神阴冷。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