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试探
(一)
第二天一早,陈鹤年来到巡捕房。
他主动找到路垚,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路顾问,听说你们在查我堂兄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路垚放下手里的案卷,笑眯眯地看着他:“陈探长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
陈鹤年在对面坐下:“聊什么?”
“聊五年前。”路垚开门见山,“陈探长,你五年前真的在警校吗?”
陈鹤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当然。路顾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路垚靠在椅背上,“我听人说,五年前青竹帮案子发生的时候,你就在上海。”
陈鹤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路顾问消息挺灵通。没错,我五年前确实在上海——放假回家探亲。但我当时跟青竹帮没有任何关系。”
路垚点点头:“那陈探长认识阿强、阿坤、阿贵吗?”
“不认识。”
“那你知道,你堂兄为什么突然要重查这个案子吗?”
陈鹤年叹了口气:“他跟我说,有人给他寄了一封信,说当年那案子有隐情。他看了信之后,就一直放不下。”
路垚心里一动:“信?什么信?”
“他没给我看,只说是匿名信。”陈鹤年看着他,“路顾问怀疑那封信有问题?”
路垚没回答,只是笑着问:“陈探长,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杀你堂兄和林督察?”
陈鹤年想了很久,缓缓说:“我猜,可能是因为当年那个案子。如果凶手是青竹帮的余党,那他杀我堂兄和林督察,就是为了复仇。”
“复仇?”路垚盯着他的眼睛,“可青竹帮的人死了,要复仇也该找真正的凶手,为什么杀办案的人?”
陈鹤年的眼神微微闪烁:“也许……真正的凶手就是办案的人呢?”
路垚心里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陈探长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你有什么证据吗?”
陈鹤年摇头:“没有,只是猜测。”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二)
陈鹤年走后,乔楚生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路垚转头看他:“都听到了?”
乔楚生点头。
“他说‘真正的凶手就是办案的人’。”路垚若有所思,“这个猜测,跟你昨天说的一样。是他真的这么想,还是故意说出来试探我们?”
乔楚生在他旁边坐下:“都有可能。”
路垚揉着太阳穴:“他太滴水不漏了。每句话都合情合理,但每句话都让人觉得有问题。”
“你信他吗?”
“不信。”路垚干脆地说,“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查到一件事。”
路垚抬头看他。
“五年前,青竹帮的老大叫‘贵叔’,是阿贵的亲叔叔。”乔楚生看着他,“阿贵死后,贵叔想替侄子报仇,但没查到凶手。后来青竹帮散了,贵叔也不知去向。”
路垚眼睛一亮:“贵叔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乔楚生摇头,“但我查到他有个女儿,五年前失踪了。”
路垚愣住:“失踪?”
“对,就在阿贵死后第三天。”乔楚生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贵叔女儿的旧照,叫阿玲,当时十八岁。”
路垚接过照片,上面是个扎着辫子的年轻姑娘,笑容明媚。
“阿贵死了,阿玲失踪了,贵叔不知去向。”路垚喃喃着,“四爷,这个故事越来越复杂了。”
(三)
下午,白幼宁风风火火地冲进巡捕房。
“查到了!”她把一沓纸拍在路垚桌上,“陈鹤年的底细!”
路垚连忙翻看。白幼宁在旁边说:“陈鹤年,民国元年生人,原籍浙江。民国十年到上海,先是在码头当苦力,后来进了青帮——不是青竹帮,是白老大那边的外围。”
路垚抬头:“青帮?他怎么后来又成了巡捕房的探长?”
“问得好。”白幼宁翻出另一张纸,“民国十三年,他救了个人——当时的一个巡捕房高官。那高官赏识他,就把他弄进巡捕房,还帮他编了个警校毕业的履历。”
乔楚生皱眉:“救了人?”
“对,说是那高官遇险,他正好路过,就救了。”白幼宁撇嘴,“但我打听了一圈,有人说,那次遇险本来就是陈鹤年设计的。”
路垚若有所思:“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个有心机的人。”
“不止。”白幼宁压低声音,“我还查到一件事——他进青帮的时候,跟贵叔关系很好。”
路垚和乔楚生同时看向她。
“贵叔当时是青帮的小头目,陈鹤年是他手下的马仔。后来贵叔的女儿阿玲失踪,贵叔也消失了,陈鹤年没多久就离开了青帮。”白幼宁看着两人,“你们说,这里面有没有关联?”
路垚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阿玲失踪,贵叔消失,陈鹤年离开青帮,进了巡捕房。”他一边走一边说,“然后五年后,陈广生和林永年收到匿名信,要重查青竹帮的案子。再然后,他们死了。”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两人:“所有的事情都围着五年前那个案子转。而陈鹤年,是唯一一个贯穿始终的人。”
乔楚生站起身:“我去查阿玲的下落。”
白幼宁也站起来:“我去找当年青竹帮的老人,看有没有人知道贵叔去了哪儿。”
路垚看着两人,忽然笑了:“谢谢。”
白幼宁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们愿意陪我查这个案子。”路垚认真地说,“我一个人,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
白幼宁翻了个白眼:“少来,你是我们的人,不帮你帮谁?”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路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