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尘封的卷宗
(一)
巡捕房的档案室在地下室,阴暗潮湿,到处都是灰尘。
路垚捂着鼻子跟在乔楚生身后,看着一排排直达天花板的铁架子,上面堆满了发黄的案卷。
“这地方多久没打扫了?”他瓮声瓮气地问。
乔楚生没回答,径直走到最里面,敲了敲一张破旧的桌子。
“老孙头。”
桌子后面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是谁:“乔探长?你怎么有空来这鬼地方?”
老孙头六十五了,在档案室干了四十年,记性极好,但耳背得厉害,说话嗓门奇大。
乔楚生指了指路垚:“这位是路顾问,想调五年前的卷宗。”
老孙头看向路垚,上下打量一番:“小伙子,你要什么?”
路垚凑近他耳边大声说:“沪租-1915-073!青竹帮的案子!”
老孙头被震得往后一仰,揉着耳朵抱怨:“年轻人嗓门真大……”
路垚哭笑不得。乔楚生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扬起。
老孙头起身,颤巍巍地走进架子深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抱着一捆落满灰尘的卷宗出来,“砰”地放在桌上。
“就这个。五年没人动过了。”
(二)
路垚迫不及待地翻开卷宗。
五年前,青竹帮的三名成员——阿强、阿坤、阿贵——在一个月内相继死亡。死法一模一样:无外伤,死状安详,指甲缝里有不明粉末。当时的法医判断为心脏骤停,但因为三人都是帮派成员,巡捕房没怎么认真查,最后以“线索不足”结案。
负责此案的正是陈广生和林永年。
路垚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这里有个问题。”
乔楚生凑过来:“什么?”
“三个人的死亡时间——阿强是三月初五,阿坤是三月初七,阿贵是三月初九。”路垚指着日期,“每隔两天死一个,太规律了,不像偶然。”
乔楚生看着那些日期:“你是说,有人故意为之?”
“不止。”路垚翻到后面,“你看这里,三个人的死亡地点——阿强死在码头,阿坤死在茶馆,阿贵死在赌场。都是公共场所,但都没人看到可疑人物。”
他合上卷宗,若有所思:“凶手要么运气极好,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对这三个人的行踪了如指掌。”路垚抬头,“可能是他们身边的人。”
乔楚生沉吟片刻:“青竹帮早就散了,那三个人的家属也找不到。想查很难。”
路垚正要说话,档案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三)
一个穿着探长制服的男人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听说你们在这儿,我猜就是在查旧案。”
路垚打量着来人——三十多岁,五官端正,笑容得体,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乔楚生微微颔首:“陈探长。”
陈鹤年。
路垚心里一动,脸上却笑着:“陈探长身体好了?”
“好多了,谢谢路顾问关心。”陈鹤年走近,看了眼桌上的卷宗,“这是我堂兄的案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路垚把卷宗合上:“正在查。陈探长对五年前青竹帮的案子了解吗?”
陈鹤年摇头:“那时我还在警校,毕业后才来巡捕房。这个案子只是听说过。”
“那你堂兄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想重查这个案子?”
陈鹤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提过。我也劝过他,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查也查不出什么。但他脾气倔,听不进去。”他看向路垚,“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应该支持他的。”
他的表情真诚,语气恳切,滴水不漏。
路垚笑着点头:“陈探长有心了。”
(四)
陈鹤年走后,档案室陷入沉默。
路垚盯着门口看了很久,乔楚生站在他身边,也没说话。
门再次被推开,白幼宁探进半个脑袋:“人呢?都走了?我来晚了?”
她走进来,看到两人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见鬼了?”
路垚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白幼宁听完,若有所思地说:“这人有点意思。”
“你也觉得?”
“当然,我是记者。”白幼宁凑近他,“他说的话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正常人被问到死去的堂兄,总该有点情绪波动吧?他倒好,跟背书似的。”
路垚深以为然:“英雄所见略同。”
乔楚生在旁边看着两人,淡淡开口:“别瞎猜,没证据。”
白幼宁翻了个白眼:“乔四你就知道证据证据。我跟你说,有些事不用证据也能看出来。”
她看看路垚,又看看乔楚生,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们俩这默契,啧啧。”
路垚一愣:“什么默契?”
“就刚才,陈鹤年说话的时候,你们俩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啧啧啧。”白幼宁摇着头,“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路垚下意识看向乔楚生,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白幼宁笑得更欢了。
路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说正事。现在陈鹤年嫌疑很大,但我们确实没证据。得想办法查他的底细。”
乔楚生点头:“我来查。”
白幼宁举手:“我也可以帮忙,记者有人脉。”
路垚看着两人,忽然笑了:“好,那就分头行动。”
三人走出档案室。身后,那些尘封的卷宗静静地躺在桌上,等待着真相被揭开。
而在巡捕房的另一个角落,陈鹤年站在窗前,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日期:
民国十六年九月初五。
今天是九月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