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遗孀的眼泪
(一)
第二天下午,路垚和乔楚生再次来到陈广生家。
陈太太比上次更憔悴,眼睛红肿着,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看到两人,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他们让进客厅。
“陈太太,打扰了。”路垚难得正经,“我们想再了解一下陈督察生前的情况。”
陈太太点点头,让女佣上茶。
路垚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从陈广生书桌上找到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陈鹤年,民国十五年三月初七。
“这张纸条,您见过吗?”
陈太太接过来看了很久,摇头:“没见过……这是他写的?”
“应该是。”路垚收起纸条,“您之前说,上个月有个男人来找陈督察,您听到他叫那人‘鹤年’。您确定是陈鹤年探长吗?”
陈太太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但应该是他,他们兄弟感情一直很好。”
“那三月初七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陈太太想了很久,忽然脸色一变:“三月初七……是阿坤的忌日。”
路垚和乔楚生对视一眼:“阿坤是谁?”
“青竹帮的人。”陈太太声音发抖,“五年前死的那个案子……我丈夫就是因为那个案子,才一直睡不好。”
(二)
路垚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乔楚生继续问:“阿坤的忌日,陈督察为什么要记下来?”
陈太太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记得那天他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脸色很差,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
“他去了哪里?”
“他没说。”陈太太忽然想起什么,“但那天晚上,我收拾他衣服的时候,发现他袖口上有泥。那几天没下雨,他怎么会沾上泥?”
路垚停下笔:“您还记得他那天穿的什么衣服吗?”
陈太太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灰色长衫:“就是这件。我一直没洗……”
路垚接过来仔细查看。袖口处确实有干涸的泥痕,颜色比普通的泥土深一些。他用小刀刮下一点,包进纸里。
“陈太太,这件衣服能借给我们吗?”
陈太太点头:“只要能查清我丈夫是怎么死的,你们要什么都行。”
路垚收好衣服,正要道谢,陈太太忽然抓住他的手,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路先生,我丈夫他……他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路垚手足无措,求救地看向乔楚生。乔楚生上前,轻轻拍了拍陈太太的肩膀:
“我们会查清楚的。”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陈太太点点头,松开了手。
(三)
离开陈家,路垚一直沉默。
乔楚生走在他身边,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弄堂里,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走到巷口,路垚忽然停住脚步。
“四爷。”
“嗯?”
“陈太太说,陈广生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路垚转头看他,“可如果他是被人害死的,那害他的人,心里得有多大的仇恨?”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人,不需要理由。”
路垚看着他,忽然问:“你呢?你杀人需要理由吗?”
乔楚生的眼神微微一动,半晌才说:“需要。”
“什么理由?”
“动我的人。”
路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路垚忽然觉得,身边有个人并肩走着,好像也不错。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从墙角闪出来,目送他们走远,然后转身消失在弄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