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的马蹄声渐远时,沈微婉才敢从窗缝后缩回身子,指尖戳破的窗纸透进一缕雨丝,打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她摸了摸刚才被目光扫过的地方,忽然想起他仰头喝姜茶时,喉结滚动的弧度——竟比驿馆檐角的铜铃还要晃眼。
“姑娘,那瓦块真是萧将军修的?”贴身侍女捧着烘干的衣物走进来,见她对着窗纸发愣,忍不住问道。
沈微婉慌忙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桃花酥碎屑拢进帕子:“谁知道呢,许是路过顺手吧。”话虽如此,指尖却一遍遍摩挲着窗纸的破洞,那里还留着她刚才戳破时的温度。
驿外的雨小了些,萧玦勒住马,摸出怀里的油纸包。桃花酥的甜香混着雨气漫出来,他掰了半块放进嘴里,酥皮簌簌落在甲胄上,像撒了把碎雪。副将在旁瞅见,忍不住打趣:“将军,这点心瞧着普通,您倒吃得仔细。”
萧玦没回头,只把剩下的半块小心包好:“路上捡的。”他想起她递陶罐时,袖口沾着的草屑——定是捆树苗时蹭上的。方才修瓦时,他特意往西边多钉了两枚铁钉,想着这样她下次检查时,就不用再踮脚够那处松动的瓦片了。
暮色漫进驿馆时,沈微婉才发现窗台上多了个东西——是枚铜钱,边缘被磨得发亮,中间的方孔里穿了根红绳。她认得,是萧玦腰间常挂的那枚,据说能辟邪。想来是他刚才修瓦时不小心蹭掉的。
她把铜钱系在自己的裙带间,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他喝姜茶时被呛到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侍女端来烛台,烛火晃了晃,照亮她裙角沾着的桃花瓣——那是今早特意从后院折的,本想塞给他,却没敢。
“姑娘,萧将军的队伍已经过了前面的山坳了。”侍女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您还在等什么呀?”
沈微婉没说话,只是把烛台往窗边挪了挪,光照着窗纸的破洞,像个小小的月亮。她知道,那枚铜钱不是“不小心”蹭掉的。就像他修瓦时,特意多钉的两枚铁钉,就像他喝姜茶时,明明被呛到却不肯放下陶罐的模样。
远处的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萧玦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忽然勒住马。副将不解:“将军,怎么了?”
“没什么。”他翻身下马,从行囊里掏出块玉佩,塞进路边的石缝里——那是出发前母亲给的,说能保平安。他想了想,又把玉佩往石缝深处推了推,直到被青苔遮住才放心。
“走吧。”他翻身上马,这次的马蹄声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石缝里的玉佩在雨雾中泛着微光,像个藏在路边的秘密,等着某天被某个有心人发现。
而驿馆的窗台上,那枚磨亮的铜钱正随着烛火晃动,在墙上映出个小小的圆,像枚不会落山的月亮。沈微婉对着那影子,轻轻咬了咬唇——下次见面,该把桃花瓣给他了,不能再像这次一样怂。她悄悄把裙角的桃花瓣又往深处掖了掖,像藏起一片春天。